李维凝视着桌案上的印绶,紫色的绸缎飘垂,其上雕刻的仙鹤、瑞兽、祥云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活转过来,腾云驾雾,在世界上展开仙境。
他眼中精光闪铄,那是对于无上权力赤裸裸的渴望,一个强烈的预感冲击着他的心神:只要他接受这枚印绶,接纳天庭的封赏,脚下这座府邸便会拔地而起,升入苍穹,化作一方新的天宫。
届时,仙界的种种奇珍——蟠桃、黄花李、火枣——将降临此世,他更将获得敕封他人的权柄,引渡追随者一同登仙。
何止是复活橘梗?纵是百年前的亡者,只要魂魄尚存,他亦能挥手唤回。
六道轮回到时尽在掌握,看谁不爽,就把谁投入畜生道,让其受尽轮回之苦。
天庭的承诺言犹在耳,他将无所不能,只需向那幅玉皇大帝像俯首称臣,这一切尽归其所有。
李维的心剧烈跳动,目光灼灼,喉头不住地滚动。
然而,这终究是聊斋李维之物,他答应过要归还对方,若据为己有,对方必将因此失去身份印信而遭天庭惩处,这是他绝不愿见到的。
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一枚小巧的印绶倏然浮现于那枚大印之旁——正是聊斋李维所有的华阴土地印绶。
只要将此印归还原主,对方非但无虞,甚或能因此得获晋升也未可知。
“嘶!”
李维倒吸一口凉气。
他颤斗的手伸向那枚大印,如同要捧起传说中的传国玉玺,细细摩挲,体味这小小方寸之物所能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权力快意。
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他的手却骤然停滞,脸上写满挣扎与纠结,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退后了几步,负手而立,眼睛不再看向大印。
“我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筵席!”李维对着虚空沉声道,尽管无人回应,“你如此渴望被我执掌,认我为主,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图谋,对不对?”
“你曾说此界资源匮乏,可这世界本身,我们这些生灵本身,何尝不是资源?橘梗身上凝聚的浩瀚香火,难道你们就毫不动心?”
“聊斋李维曾测算过印绶转化香火的效率——三分之二!每一次使用,近七成的香火都要上缴天庭,这难道不是资源?”
“十二符咒尚能拉近两界距离,若我用了你,此界是依旧独立,还是终将沦为天庭疆土的一隅?对此你只字未提!!”
“最后一点,”李维的声音斩钉截铁,“我所求者乃超脱自在,而非重入樊笼,受制于体制,这不是我的道!”
“所以!!”
手臂高高扬起,指尖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我拒绝你赐予的权位!”
“啪!!!!”
手掌裹挟着决绝的力量,狠狠拍落!玉质印绶应声化为齑粉,连其下的桌案亦被这一掌生生拍碎!
馀音未绝,一道空灵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您的选择,吾等已悉知,尊重您的决定,期待未来仍有合作之机。”
“即刻开始卸载写入程序,世界将回归原初。”
“卸载中,请勿攻击映射组件,负责将导致不可接受的后果。”
“卸载完成!正在格式化文档。”
“注:原有内核功能仍可调用,即印绶仍可转化香火为纯净香火,供您与友人使用,祝您使用愉快!”
周遭屋宇开始如烟尘般点点消散,唯馀聊斋李维那枚小印孤悬于地。
李维愕然,他已如此决绝地毁去印信,天庭竟未降下雷霆之怒,反而提及日后合作,甚至卸载了程序?这与他预想中的“江湖追杀令”截然不同。
仿佛再次聆听到他的困惑,那声音悠悠传来。
“天庭屹立诸天之一隅,倚仗的从来不是杀伐,而是人情世故。能探寻新世界者,皆为天骄;能抵御印绶诱惑者,心性更是卓绝。只要尔等不中途陨落,终将成就一方霸业,与尔等为敌,风险远大于收益,故吾等选择结一份善缘。”
李维听着这近乎“商业话术”的解释,眼角微微抽搐。
这诸天巨擘,果然深谙避坑之道,亿万载的经历,让他们积累了难以想象的经验。
“当然,若尔等执意为敌,天庭亦不介意遣十万天兵,略示天威。”
“好了,传音至此结束,烦请给予五星好评!”
话音方落,地面倏然生出五朵含苞小花,瞬息绽放,每朵花蕊中,皆浮现一张笑脸,神情由悲泣渐次转为开怀大笑。
李维无奈,指尖点向那张笑脸。
“感谢您的评价!后会有期!!”
声音戛然而止。
李维望着地上迅速枯萎的小花,以及那些并未消失、记载着世界权柄与天规律法的书籍,深深叹了口气。
以这些庞然大物的行事风格,所谓“卸载干净”,恐怕仍会留下难以察觉的“暗手”。但他心知肚明,以他自身的能力,也已经是无从寻觅。
俯身拾起那枚聊斋印绶悬于腰间,如今它能做的,仅是将驳杂香火转化为纯净香火。
他再次尝试,果然那声音并未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