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华盖殿
王保保醒来时,天色已黑。
可偌大的华盖殿,还是有几盏烛火提供些许光明的。
北元齐王望着雕龙画栋的房梁,愣了许久,死去的记忆才开始攻击他,让他想起来他遭遇了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王保保才意识到他应该先弄清楚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躺在床上,不知用了多大力气,他才将自己这副无力的身子从床上撑起。
当他环顾四周,用了好长时间,才根据眼前看到的一切,推断出这里是哪里。
“咦?这好像是明中都皇城啊!”
王保保很纳闷,好不容易才推断出来的答案却令他不敢置信。
不止是不敢置信他的所在之地,更不敢置信他的周身一个人都没有。
毕竟按正常逻辑,他这会儿应该死了,就算不死,也应该被关在像监狱一样的地方,就算不被关起来,周身也一定有很多人看着他!
可现在……什么意思这是?
饶我一命,让我知恩图报?
笑话!
王保保虽然很不甘心,可事已至此,再不甘心也要认。
除了一死,他想不到现在的他还能为大元做什么。
他的身躯是已如风中残烛,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没多少时间可活了。
但即便如此,王保保还是想以自尽作为他人生的结局。
可就在这时,“咯吱”一声响,华盖殿的殿门被人推开了。
王保保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却一点都不关心,就算来的人是朱元璋,他也还是要死。
然后他就听到一声:
“你醒了。”
这个声音没有任何的感情,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发出的。
可对王保保而言,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敏敏?”
原本还坐在床上的扩廓帖木儿,在这个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就“嘭”的一声从床上摔下来。
他的身体还是那样的无力,可他的心情甚是激动,激动的人虽然站不起来,却不管不顾的扒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朝来者爬去。
她还是那么美丽,当然,对兄长而言,最美丽的妹妹也一定是可爱当先。
王保保就这样一边看着王观音一边爬到她的脚下,抱着王观音的双腿就不松手了:
“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长大了,却瘦了。”
“你过得好吗?朱樉对你怎么样?”
“我,我对不起你,可妹妹,我这辈子只要能再见你一面,我就知足了。”
王观音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兄长,语气却如万年寒冬一样冰冷:
“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王保保浑身一颤,颤抖的像是光着身子置身于万年寒冬中。
从床下爬到王观音脚下的这几丈距离,王保保不是没想过王观音会问他这个,但他没想到王观音第一句话就是问他这个。
可王观音显然没想放过他,见王保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就再度问道:
“你知道我怀孕了吧?”
“你知道对吧?你知道还是想杀了我对吧?”
“你不止想杀了我,还想杀了我孩子的父亲对吧?”
“你还想杀了我孩子的爷爷奶奶,还想杀了我夫家的所有人对吧?”
“哥哥,你该不会忘记是谁把我留在大明的吧?”
“是谁让我嫁给朱樉,怀上他的孩子的?”
“真的是朱皇帝吗?”
“对了,你还记得额吉和阿布临终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连珠炮般的质问,让王保保人都傻了。
他当然记得他的爹娘临终前对他说的话,说了很多,但其中都有一句照顾好你的妹妹。
王保保那时候答应的可勤快了,可结果却是个这!
他无话可说,无言以对,只能怔怔的看着他的妹妹,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眼眶倾泻而出。
王保保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王观音,即便王观音不明知故问,事情也是如此。
但王观音偏偏问了,这让王保保积压在心中多年的愧疚成倍般的爆发了。
诚如此刻,王保保什么办法都没有,哭的像个没人要的孩子一样。
其实他可以解释的,他也很难,于国于家到底哪个重要?
他只能舍家报国,但在王观音面前,这些问题下,来来来,解释,王保保他怎么解释?
他张得了那个口吗?
也就在这时,王观音蹲下身子,灿如星辰的美眸,一眨都不眨的看着王保保:
“哥哥,你想死对吧?”
“那我也死吧。”
“我们一起去长生天,和额吉阿布团聚吧。”
王保保瞳孔一缩,疯狂的摇着头:
“不!不可以!敏敏,你不能死!”
“你不能和我一起死啊!”
“我算什么?你还有大好的未来,你还有孩子,还有丈夫,你虽然是我的妹妹,可朱皇帝他们对你还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