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会的热烈气氛达到了高潮。
“我侯亮平在此立下军令状!”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但更显坚定。
“只要我在省纪委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腐败分子逍遥法外!欧阳菁案只是开始!我们要挖,就要挖出汉东腐败的根子!”
掌声如雷。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中央,面带微笑,轻轻鼓掌。
他的目光看似平静,却时不时瞟向台下第一排最右侧的那个位置——田国富就坐在那里。
他的身体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甚至还带着僵硬的微笑。
仔细看去,田国富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空洞得可怕。
如果有人近距离观察,会发现田国富的手在微微颤斗。
“侯亮平同志的话,掷地有声啊。”沙瑞金在侯亮平发言结束后,再次站起身,语气中满是赞许。
“我们纪检队伍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需要这样的闯劲和拼劲!”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侯亮平同志今后就在你的领导下工作了。”
“你要好好用他,充分发挥他的特长。”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田国富身上。
田国富缓缓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沙书记说得对,侯亮平同志的到来,确实为我们省纪委注入了新的活力。”
“我代表省纪委全体同志,欢迎侯亮平同志。”田国富转向侯亮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希望亮平同志在新的岗位上,能够继续保持这种斗争精神,为汉东的反腐事业做出贡献。”
侯亮平却没有察觉出异样,只觉得田国富这是在表达对他的欢迎和期许。
他连忙向田国富微微躬身:“谢谢田书记!我一定努力工作,绝不姑负您的期望!”
田国富木然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欢迎会继续进行。
省纪委的其他领导陆续发言,都对侯亮平的到来表示欢迎。
只有田国富,象是这场盛大演出的局外人。
田国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一片死寂。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沙瑞金在办公室扇他那一耳光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侯亮平是什么人?
一个愣头青,一个政治白痴,一个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的蠢货。
最憋屈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却什么都不能说。
他的老领导已经明确放弃他了。
那天电话里的冷淡和疏离,至今还在耳边回响:国富啊,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连自己最大的靠山都抛弃了他,他还能怎么办?
反抗?
向谁反抗?
陈启明和沙瑞金已经联手了,再加之一个钟家——那是他能反抗得了的吗?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配合,按照沙瑞金和陈启明设计好的剧本演下去。
也许,也许乖一点,还能落得个不那么惨的下场。
“田书记?”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骼膊。
田国富猛地回过神,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他身上。
原来欢迎会已经结束,该他宣布散会了。
“啊……好。”田国富慌忙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今天……今天的欢迎会就到这里,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场。
侯亮平被一群纪检干部围着,大家热情地和他握手、交谈,象是迎接一位凯旋的英雄。
沙瑞金也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
经过田国富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拍了拍田国富的肩膀道:“国富同志,好好干。”
“是……是。”田国富连忙点头,腰弯得很低。
沙瑞金笑了笑,转身走了。
田国富站在原地,看着沙瑞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久久没有动。
“田书记,您没事吧?”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田国富缓缓转过头,看了秘书一眼。
那眼神很吓人,小赵不禁后退了半步。
“没事。”田国富的声音很轻。
“回办公室。”
他迈开脚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象是腿上绑着千斤重担。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田国富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同一时间,医院的病房里,李达康刚刚办完出院手续。
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秘书小金帮他收拾好东西,两人正准备离开病房。
“书记,车已经在楼下了。”小金低声说。
“直接回市委还是……”
“先回办公室。”李达康打断他。
“躺了几天,工作肯定堆成山了。”
他边说边穿上外套,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干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