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城的一座四合院内。
钟正国还复盘与陈启明的对话,也在推演接下来要走的路。
小艾……省纪委书记……钟正国想到这里,心脏又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
这个可能性,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因为陈启明的一句话,突然有了希望。
陈启明答应的事情,程序上自然不会有问题。
以陈启明现在在汉东的掌控力和在上面的影响力,推动一个省纪委书记的任命,是不难的。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陈启明能不能做到,而在于小艾自身的条件是否足够。
钟正国眉头紧锁,开始一一梳理障碍。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资历。
小艾是刚提拔的正厅级,虽然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但直接跨入副省级,而且是省委常委这样的内核岗位,资历上的短板太明显了。
这会让很多人不服,也会成为对手攻击的靶子。
钟正国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他的脚步很慢,但脑子转得飞快。
资历不够怎么办?
补。
怎么补?
钟正国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陈启明的意思肯定不是直接让小艾接任省纪委书记,而是……先过渡。
找一个合适的人,先站住坑,给小艾安排一个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过渡一年半载,等资历勉强够了,再顺理成章地上去。
这样,程序上说得过去,阻力自然也就消失了。
那么,谁来站住坑?
钟正国的脑海中飞快闪过纪检系统的一张张面孔。
这个人选,必须符合几个条件:
第一,必须是钟家这一系的,可靠。
第二,必须是快退休的,不会赖着不走。
第三,必须让陈启明满意。
第四,必须是本地干部,不能空降。
特别是第四条,是陈启明比较在意的,空降干部会产生许多复杂问题。
钟正国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四个条件叠加在一起,筛选范围就很小了。
突然,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脑海——
季昌明!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明年就要退休,是钟家的老部下,忠诚度没问题。
而且,检察院和纪委虽然分属不同系统,但业务关联密切,季昌明转任省纪委书记,这种先例很多。
更重要的是,季昌明这个人,谨慎,稳重,懂规矩,知进退。
让他站住坑,他一定会明白自己的角色——就是个过渡,就是个图章,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钟正国越想越觉得合适。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陈启明要的,恐怕不仅仅是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
如果让季昌明从检察长转任省纪委书记,那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而检察院……同样重要。
钟正国倒吸一口凉气。
陈启明这是要一石二鸟啊!
既拿下了省纪委,又为掌控省检察院铺平了道路。
这份格局,这份算计,实在太惊人了。
钟正国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想起陈启明在电话里说的他也有自己的历史使命。
当时他只觉得是豪言壮语,现在细细品味,才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野心和抱负。
这不是说说而已。
陈启明是真的在下一盘大棋,一盘关乎汉东未来,甚至可能关乎更广阔天地的棋。
而钟家,有幸成为了这盘棋中的一部分。
钟正国忽然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敬畏,也有一种被时代洪流裹挟前行的宿命感。
他不再尤豫,重新拿起桌上的电话。
这一次,他拨通了季昌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老领导?”季昌明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显然没想到钟正国会这么晚打电话。
“昌明,还没休息吧?”钟正国的声音很平和,但透着一股郑重。
“没呢,刚批完几份文档。”季昌明说。
“老领导,这么晚找我,是有重要事情?”
“是有点事,想听听你的想法。”钟正国斟酌着词句。
“关于你下一步的安排。”
季昌明愣了一下:“我的安排?老领导,我明年就退休了,还能有什么安排?能平稳着陆,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得诚恳,但也透着几分落寞。
在官场上,退休前的干部,往往最是敏感,也最是无奈。
钟正国听出了季昌明话里的情绪,缓缓说道:“昌明啊,你的能力和人品,我是清楚的。”
“按理说,以你的资历和能力,不应该止步于此。”
季昌明苦笑:“老领导,您就别安慰我了。”
“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
“能到这个位置,已经是组织照顾,是您提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