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就没有这份心性,他瘫坐在地上,宛如丧家之犬。
赵立春靠回椅背,挥挥手,声音变得淡定。
“去办吧……找可靠的人,用隐蔽的方式……尽快。”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祈求平安落地、保住这条老命的买路钱了。”
“看在这些付出的利益的份上,陈启明不敢做过分的事的。”
“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在汉东,我们也完全干净了。”
“一切不过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赵家的心头之患不在外边,而是在我们自己内部,就在过往的这些盘根错节,就在你身上和一些攀附者之中。”
“现在我的视野开阔多了,思路也清淅了,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瑞龙啊,你以后也要深居简出了。”
赵瑞龙闻言,只是木纳地点点头。
数日后,一笔经过复杂金融操作,最终汇总高达八百四十五亿的惊天巨款,开始分批地通过空壳公司的信道,悄无声息地导入了由新成立的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直接监管的能源发展与生态补偿专用账户。
资金来源合理合法,指向性也明确无比——这是对汉东油气集团历史上造成的国有资产流失的补偿,是对汉东能源事业未来的支持。
陈启明明白这钱来自何处,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财富的转移,更是一个时代终结的像征,是失败者递上的降书和贡品。
赵立春时代在汉东能源领域,乃至在整个汉东政商界最后的一点痕迹和影响力,被这巨大数额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启明知道,这是赵立春的妥协。
既然赵立春如此识趣,陈启明自然也懂得分寸。
于是,在陈启明的默许和主导下,刘新建案件也以惊人的速度审查终结。
刘新建承认了全部罪名,承担下了全部责任,最终的官方通报中,明确界定所有问题系刘新建滥用职权和贪污受贿所致。
当这个消息传到赵立春耳中时,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老泪纵横。
他知道,自己安全了。
京城,钟家那间充满书香气息的书房。
钟正国放下短信,摘下眼镜,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到了吗?小艾。”钟正国对坐在对面的小女儿说道。
“尘埃落定了,而且是以一种我们几乎无法想象的方式和速度。”
“陈启明不仅赢了,而且是完胜,是碾压性的胜利。”
“沙瑞金病休,赵立春……更是断尾求生,吐出了天文数字的利益。”
“汉东的天,已经变了。”
钟小艾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职业套装,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她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有震撼,有钦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爸,我看到了。”
“我本以为陈启明很难赢的,即便能赢也只会是惨胜。”
“没想到他不仅赢了,还赢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重塑了汉东的政治格局。”
“唉,还好爸您有先见之明,早早让亮平不要掺和。”
“不然现在亮平是何下场,我都不敢想啊。”
“就连封疆大吏沙瑞金都能被气晕的局,亮平要是继续瞎掺和,一点馀波都能碾死他啊。”
“亮平也真是不争气,昨天还跟我发脾”
她想起侯亮平至今还在为刘新建案子被抢功而愤愤不平和喋喋不休。
心中那股对丈夫政治幼稚和格局狭小的失望,几乎达到了顶点,甚至不自觉地在父亲面前埋怨起来。
不过钟小艾毕竟是聪慧的女子,埋怨到一半就察觉到了不对,便赶紧闭口不谈。
毕竟侯亮平再不争气,也是她明媒正娶的丈夫。
钟小艾提起侯亮平,钟正国瞬间不悦,询问道。
“侯亮平那边,你安抚住了吗?”
“算是暂时压下去了吧。”钟小艾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至少他明白大势已去,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闹了。”
“但他心里那个结,恐怕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他还是转不过弯来,总觉得是陈启明抢了他的功劳,玩弄权术。”
“转不过弯就让他自己慢慢转!撞了南墙,头破血流,都不懂转弯的废物!”钟正国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唉,我们钟家也是造孽了,女婿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现在不是顾及他那些可笑自尊和幼稚想法的时候!现在重要的是你!是你的未来,是钟家的未来!”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看向钟小艾。
“关于你新的任命,文档已经正式下发了。”
“原定下个月初去汉东对接项目,现在必须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