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赵立春虽然失势,但馀威犹在,他若拼死反扑,拉我垫背绰绰有馀。”
“眼下……只能先按他说的,想办法稳住李达康,不能让陈启明赢得太轻松。”
“只有保持住他们之间的平衡,我才有周旋的馀地,才能争取时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来,必须找同伟好好谈一谈了。”
“打电话。”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对吴老师说道。“让祁同伟过来吃宵夜。”
他需要冷静,更需要安排。
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祁同伟接到电话匆匆赶来,看到老师凝重的神色,心中不由一紧。
“高老师,您这么晚叫我来,是出了什么事?”祁同伟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同伟。”
他亲自给祁同伟倒了杯茶,动作缓慢,仿佛在借此平复心绪。
“同伟啊。”高育良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你和我多年师生,觉得我高育良是个什么样的人?”
祁同伟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躬敬地回答:“高老师您学识渊博,处事沉稳,顾全大局,是我学习的榜样。”
“顾全大局……”高育良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是啊,有时候,太想顾全大局,反而会身不由己。”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祁同伟:“同伟,有些话我也不瞒你。刚才,赵立春同志给我打电话了。”
祁同伟瞳孔微缩,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希望我稳住汉东的局面,多支持李达康。”高育良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深的无奈。
“而且,他用了一些……过往的事情,提醒我必须要这么做。”
祁同伟瞬间明白了。
他跟随高育良多年,知道老师与那位远在新港的高小凤女士之间的牵扯。
赵立春此举,等于掐住了高育良的咽喉。
“高老师,赵立春他这是……”祁同伟又惊又怒。
高育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关键是,现在的局面很微妙,也很危险。”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陈启明风头正劲,背景深厚,手段高超,他要整顿汉东,清除赵家的影响,这是大势所趋。”
“李达康是赵立春的人,虽然看似被陈启明压制,但赵立春绝不会坐视不管,他在上面还有残馀的影响力。”
祁同伟闻言,瞬间震惊了,站起来失声道。
“李达康居然是赵立春的人,藏得真深啊。”
高育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满地说道。
“别一惊一乍的,急什么!”
祁同伟连忙称是,然后坐了下来,但表情依旧震惊,目光中更有询问的意思。
高育良喝了口茶,解释道。
“李达康自然一直都是赵立春的人,否则当年金山县的事他怎么可能安然脱身。”
“而我。”高育良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世人眼中的赵立春托孤之臣,不过是明面上的角色。”
“赵立春宁愿放弃我,也不会丢弃李达康。”
“我现在夹在陈启明和李达康中间。如果他们两个斗得你死我活,局面彻底失控,最先遭殃的,很可能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我。”
他看着祁同伟,眼神复杂:“赵立春手里有我的把柄,我不得不下场维持平衡。”
“可这平衡何其难也?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同伟,你说,我的结局,会不会是……秦城?”
听到秦城两个字,祁同伟浑身一颤,连忙道:“高老师,您别这么说!没那么严重!”
“但愿吧。”高育良喟然长叹。
“同伟,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些。”
“你现在紧跟陈启明,这步棋从目前看,是对的。陈启明需要你这样有公安力量、又熟悉汉东情况的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我希望你在关键时候,能多少顾全一下大局,或者说……顾全一下我这个老师。”
“如果可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我缓和一下陈启明和李达康之间的矛盾,不要让斗争过于激化。”
“算是我……作为一个老师的请求吧。”
高育良这番话,说得可谓推心置腹。
祁同伟看着老师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高育良多年来对自己的提携和教导,那份师生情谊是真实的。
但同时,他也深知陈启明的可怕和赵立春那帮人的疯狂。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重重点头:“高老师,您放心。您的话,我记下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把握分寸。”
“不过高老师,其实陈常务并不见得有多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