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着祁同伟的神色,片刻后才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李达康这个人……太爱惜羽毛了。说白了,就是无情无义。关键时刻,切割起来比谁都果断。而且,我估计沙瑞金书记也会出面保下他。汉东的班子,需要平衡嘛。”
听到这个结论,祁同伟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内心深处,是盼着李达康能因此事受到重创的。
高育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闪而逝的情绪,笑着问道:“怎么?就这么希望李达康出事?”
祁同伟这次没有掩饰,坦诚道,语气中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是的,高老师。您也知道,我这个公安厅长,是不完整的,就差那副省级的台阶。”
“为了争取李达康可能的那一票,以前我甚至……甘愿去巴吉他,讨好他。”
“但高老师您说得没错,李达康这个人就是无情无义。”
“我那样去巴结,结果呢?他到处跟人说,我这个公安厅长是吹吹捧捧上来的。”
高育良适时地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和肯定:“李达康这个论断,确实有失公允。你曾经是差点失去生命的缉毒英雄,立过一等功的。他李达康可没立过一等功。”
“是!我承认我是吹吹捧捧了!”祁同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愤懑。
“但我没办法。梁群峰老书记一句话能将我发配到岩台山沟里的司法所,一句话又能让我调入省厅。这就是汉东的现实!我无根无基,不靠自己钻营,难道真在山沟里待一辈子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坚定:“高老师,我现在一样在吹吹捧捧,在给陈常务当狗。但是这次,我要证明,只要跟对了主人,即便是狗,也能咬下他李达康一块肉。让他知道,我祁同伟不是他可以随意轻贱的!”
高育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学生眼中燃烧的欲望和执念,缓缓问道:“你这样……值得吗?为了靠向陈启明,不惜彻底得罪一位省委常委。”
“值得。”祁同伟回答得斩钉截铁。
“高老师,我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都有代价。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太想进步了。”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充满了不甘和渴望。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突兀,实则极其敏感的问题:“同伟,如果有一天……我和陈启明对上了呢?你怎么办?”
祁同伟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没有丝毫尤豫,平静地回答:“高老师,不可能的。您和陈常务之间,不存在根本的利益冲突。”
高育良闻言,脸上露出了真正意义上欣慰的笑容,他轻轻喟叹一声:“同伟,你是真的长进了,看问题能看到本质了。”
他端起茶杯,语气变得萧索而通透。
“我啊,路子已经到头了。自从赵立春同志举荐失败,我的结局,大概率就是等时间到了,去政协谋个闲职待一待,等着平安退休。”
“可陈启明不一样,他还年轻,今年才四十五岁吧?进步的空间很大,很大啊……我们之间,确实不存在你死我活的冲突。”
这番话,既是感慨,也是对祁同伟选择的某种默许和点拨。
祁同伟听懂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李达康的家中,气氛比较压抑。
从沙瑞金办公室回来后,李达康忧心忡忡。
确实如高育良所料,他并非为妻子欧阳菁担心,两人感情早已破裂,分居多年,形同陌路。
他担心的是自己的仕途,担心欧阳菁的事情会成为一个引爆点,毁掉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最终,还是拨通了欧阳菁的电话,语气尽量平静地约她回来谈一谈。
约莫半个小时后,欧阳菁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制服,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和不耐烦。
她在李达康对面的沙发坐下,瞥了他一眼,率先开口:“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呢。我们俩,是该有个了断了。”
听到这句话,李达康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默默点了根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欧阳菁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档,推到茶几上:“我已经内退了,这是文档。然后去洛杉矶,照顾佳佳。她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这个消息如同天降甘霖,李达康内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充斥,差点没忍住直接说出很好两个字。
欧阳菁出国定居,这简直是解决他当前困境的意外之喜。
他最纠结的就是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跟欧阳菁离婚,直说欧阳菁被调查的事情是不可以的,万一欧阳菁死活要拉着他不放呢。
毕竟为了自保,什么事做不出来。
现在是欧阳菁在机缘巧合之下给了李达康一个名正言顺的离婚理由。
李达康怎能不高兴。
欧阳菁敏锐地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