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也需要一个过程,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有一点耐心?”
郑西坡立克苦着脸,开始大吐苦水:“陈省长,您是不知道下面的难处啊!等不及,真的等不及了!工人们都是实在人,就等着这笔钱救急呢。”
“哦?是吗?”陈启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严肃起来。
“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恐怕并非完全如此吧?大风厂是国企改制过来的,持股的工人老师傅们,这十几年来,效益好的时候分红不少,家家户户都有些积蓄。说家里揭不开锅……是不是有点言过其实了?”
他这话语气不重,却象一根针,直接戳破了郑西坡言语中的夸大之词。
郑西坡和其他几位代表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闪铄,不敢直视陈启明。
陈启明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图穷匕见,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另外,郑主席,还有几位老师傅,有件事我必须明确告诉你们。现在,山水集团已经由省国资委正式接管了。也就是说,山水集团所有的资产,包括它承诺要支付的这五千万安置费,性质上都属于国有资产。”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国有资产四个字重重地砸在几位代表心上。
“涉及国有资产的处置,尤其是这么大笔金额的支付,必须经过严格的审计、评估和审批程序。不是某个人一句话,或者某个口头承诺就能决定的。”
“这里面,是否存在历史遗留的法律纠纷?支付标准和依据是否充分合理?都需要重新慎重地讨论和研究!”
陈启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郑西坡。
“郑诗人,你是个明白人。我的意思是,这五千万安置费,能不能落实,什么时候落实,以什么方式落实,现在都还是未知数,需要重新审议!”
“之前李达康书记和山水集团的约定,在国资委正式接收之后,其效力是需要打上一个问号的。”
“什么?!”
“重新审议?!”
“陈省长,不能这样啊!”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不仅郑西坡,其他四位工人代表也彻底急了,再也坐不住,纷纷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愤怒。
“陈省长,这五千万是早就谈好了的。李书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的。怎么能说不算数就不算数了呢?”
郑西坡声音发颤,之前的悲情和镇定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焦急。
陈启明要的就是他们这个反应。
看着瞬间慌乱的五位代表,陈启明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一丝看似无奈却又洞悉一切的神情。
他双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五位代表,先别急,坐下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和,却带着一种权威。
“不是我陈启明要为难大家,更不是省委省政府不想解决大家的问题。”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要负责任地解决大风厂的问题,避免以后再出类似的纠纷,所以现在才必须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按照规矩来。”
他目光如炬,重点看向郑西坡。
“郑诗人,你是老同志,又是工会主席,应该比普通工人更懂政策,更明白国有资产这四个字的分量。”
“我问你,如果今天我不顾程序,大手一挥把这五千万批了,万一将来审计出问题,查出这里面有猫腻,或者手续不全,责任谁来承担?是你,是我,还是那些指望这笔钱救急的工人老师傅?”
郑西坡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在陈启明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所有预先想好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启明不给喘息之机,语气转而深沉,带着一丝警示意味。
“工人同志们有困难,有诉求,通过正常渠道反映,我们欢迎。”
“但是,如果有人想利用工人的合理诉求,裹挟民意,甚至试图通过这种施压的方式,来干扰省委省政府的正常决策,特别是涉及国有资产处置的重大决策,那是绝对行不通的,也是极其危险的。”
郑西坡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明白,陈启明这是在敲打他,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陈省长,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郑西坡急忙辩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我们就是……就是心里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