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靠在座椅上,双眼紧闭,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整整三分钟,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一个动作,车内空气仿佛凝滞。
他指节捏得发白,最终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抹混杂着挣扎与狠决的厉色。
他不再尤豫,拿起一部特定手机,迅速拨号。
电话接通,他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是我。礁石行动,立即终止。”
那头明显一怔,急道:“队长,目标活动规律已掌握,机会难得,完全可以做成意外,除掉陈……”
“执行命令!”祁同伟厉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全部撤回,清扫痕迹。”
“明白。”对方迟疑一瞬,终究应下。
挂断电话,祁同伟仿佛脱力般长吁一口气,也象是如释重负。
他揉了揉眉心,对司机沙哑道:“不去厅里了,去山水庄园。
车辆缓缓激活,驶向城郊。
山水庄园,主楼门前。
高小琴一袭月白色的苏绣旗袍,勾勒出玲胧有致的身段,外面披着件薄薄的羊绒披肩,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
祁同伟落车,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高小琴,再环视这富丽堂皇、宛若皇家园林的庄园,一阵恍惚,不由得回忆起几年前,这庄园刚刚落成时的情景。
那时,他和高小琴手挽着手走进来,看着这几乎是从荒地上凭空变出来的奇迹,高小琴激动得难以自持,搂着他的脖子,象个小女孩一样疯笑,在他耳边兴奋地低语:“我们就这样白手起家了?”
他们在崭新的的地毯上紧紧相拥,然后纠缠,大汗淋漓。
那是他人生中,难得的一次纯粹而炽热的情感高潮。
“来了。”高小琴柔美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她步履轻盈地迎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他的臂弯,动作熟稔而亲昵。
“知道你这两天辛苦,特意备了你最爱喝的太平猴魁,顶尖的明前茶,给你醒醒神。”
他颔首,由高小琴引着步入那间隐秘茶室。
茶香氤氲,高小琴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
祁同伟抿了一口茶就放下杯,看着忙碌的高小琴,语气平静却无转圜馀地:“大风厂的地,策略要变。要么放手,要么按规矩,足额补偿工人,彻底解决股权。”
高小琴正执壶为他续水,闻言,素白的手腕在空中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她抬起那双波光流转的眸子,精心描画的柳眉轻轻蹙起:“同伟,这……太突然了。我们前期投入那么多,赵公子那边也……” 她欲言又止,红唇微抿。
“赵瑞龙那里,我沟通。”祁同伟不容置疑,随即拿起手机直接拨给赵瑞龙。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祁同伟眉头越皱越紧,耐心即将耗尽时,才被懒洋洋地接起。
那边传来赵瑞龙带着浓重鼻音显然还没睡醒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模糊的女子娇嗔和舒缓的音乐声:“喂……祁大厅长啊……这么早,扰人清梦啊……什么事?”
祁同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瑞龙,长话短说,大风厂的事情要停一停了。我的意见是,要么放弃,要么按市场规则,足额补偿,安置工人。”
“什么?!”电话那头的赵瑞龙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怒,“祁同伟!你他妈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安置那帮穷鬼刁民?按市场价?他们配吗?我告诉你,绝对不行!”
祁同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赵公子,这不是你我能拍板的事了。现在李达康死盯着不放,新来的陈启明陈省长也高度关注。光明峰项目已经被提级到省里统筹。你有意见,或者有更好的办法,可以直接去找李达康谈,去找陈启明省长汇报。”
“陈启明?”听到这个名字,赵瑞龙气焰倏地一滞,父亲赵立春不久前才特意叮嘱过他,近期收敛点,不要轻易去招惹新来的常务副省长。
赵瑞龙实在没想到,这么快陈启明就跟他对上了。
“真这么麻烦?”赵瑞龙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心的确认。
“比想象的更麻烦。”祁同伟肯定地说,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赵瑞龙这是退缩了。“瑞龙,我的建议是暂避锋芒。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几秒后,赵瑞龙悻悻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外强中干的色厉内荏:“……行,你祁大厅长说了算!真他娘的晦气,你看着办吧。” 说完,也不等祁同伟回应,便急匆匆挂了电话,仿佛多听一秒都是煎熬。
收起手机,祁同伟看向高小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听到了吗?风向变了。”
他略作停顿,身体微微前倾,不容置疑地低声吩咐道:“你尽快将我在山水集团的那些股份全部处理掉,一点痕迹都不能留。庄园里学外语的业务也全部关停,所有外语老师给足封口费,妥善遣散,确保他们管好自己嘴。”
高小琴闻言色变,优雅姿态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