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四号楼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陈启明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汉东省近五年经济数据分析报告》和《各市重点工程项目进度汇总》。
他看得极快,手指偶尔在某一页停留,或用红笔在旁边的便签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秘书李长生安静地坐在靠墙的沙发上,膝上也放着一份文档,但他更多时候是在留意陈启明的动静。
考虑到陈省长第一天到任,必定有许多关于汉东的具体情况需要了解,他主动留下来加班,随时准备解答领导的疑问。
书房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李长生立刻起身:“省长,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李祕书热情的问好声:“达康书记?您来了!快请进!”
紧接着,李达康那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李主任,打扰了,陈省长休息了吗?”
声音由远及近,清淅地传入了书房。
陈启明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针正好指向八点整。
他合上手中的报告,站起身。
书房门被李长生轻轻推开,侧身引着李达康走了进来。
灯光下,李达康的形象清淅起来。
他依旧是那身深色的夹克衫,面容带着明显的疲惫,眼袋有些深重,眉头习惯性地蹙着,仿佛总有解不开的难题。
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折不挠的坚毅,仿佛任何困难都无法将他压垮。
一见到站起身的陈启明,李达康脸上立刻绽开热情洋溢的笑容,几步上前,伸出双手。
他见到陈启明,脸上立刻绽开热情洋溢的笑容,几步上前,远远就伸出了手。
“陈省长,没打扰您休息吧?”
“达康书记太客气了,快请坐。”陈启明也笑着迎上两步,伸手与李达康用力一握,随即热情地拉着他走向靠窗的那组沙发。
说着,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李长生吩咐道:“长生,把我那罐珍藏的铁观音拿来泡上。达康书记是贵客,得用好茶招待。”
李长生应声而去,很缓存来一个看似普通的深色茶叶罐。
陈启明亲自接过,打开罐盖,一股清幽的茶香便逸散出来。
他一边示意李长生泡茶,一边对李达康笑道:“这茶不算什么名贵品种,但意义非凡。是我离任清州的时候,几位老工人代表硬塞进我包里的,说是让我别忘了清州的味道,我一直没舍得喝完。”
李达康闻言,脸上露出动容的神色,郑重道:“陈省长在清州的口碑,我早有耳闻。能喝到这杯茶,是我的荣幸。”
很快,茶泡好了,清澈的茶汤,香气四溢,弥漫在整个书房。
李长生为两人斟好茶,见陈启明再无其他指示,便识趣地轻声道。
“省长,达康书记,我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只剩下陈启明和李达康两人,茶香氤氲。
李达康端起小巧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温润入喉,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放下茶杯,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
“难啊,陈省长。”
“京州,六百八十万老百姓。要生存,要发展,要吃饭,要就业……这千钧重担,都在我这个第一责任人肩上扛着。”
陈启明心中了然,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顺着话头温和地问道。
“京州是汉东的省会,经济龙头,底子厚,潜力大。达康书记是能打硬仗的,能让你都觉得难,看来是真遇到坎了?”
李达康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也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不瞒您说,今天下午,我刚被瑞金书记逮了个现行。”
他随即便将信访大厅蹲式窗口的事,自己如何被罚蹲,孙连城如何懒政推诿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末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愤懑与无奈。
“陈省长,您说,像孙连城这样的干部,到底是怎么回事?批评、督促,甚至骂也骂了,可就是推不动!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憋屈!”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等李达康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达康书记,孙连城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变得无私无畏?我看,他们未必一开始就是不想作为,更多是不敢作为,或者觉得作为了也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现在的政治生态下,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干的越多,触碰的利益越多,暴露的问题也可能越多,风险自然就大。”
“相反,什么都不干,或者按部就班,反而最安全。”
陈启明仰起脸,说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要从根子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