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他眼神里还是掠过一丝忧虑。林风在旁边听得真切,将川子的话记在了心里,暗自留了意。很快,老张便下了决断,让全村所有还能动用的男劳力暂停采药编筐,全部集中到这块洼地,全力挖井!挖井,可不是抡起镐头蛮干就行的精细活。井口定在直径约一米五,先用木料搭起稳固的三脚架,架上挂好轱辘和粗麻绳。井下只能容两人,用短柄锹小心翼翼地将挖松的泥土装进柳条筐。井上则要四到六个精壮汉子,分成两班,听着井下传来的信号,喊着低沉有力的劳动号子,合力拉动绳索,将沉重的土筐提上来。每往下挖一段,就必须用就地取材的柳条、荆条编成“井盘”,或者用片石干砌,及时加固井壁,防止坍塌。这需要经验最丰富的老把式下到井底指挥,眼要毒,手要稳。最危险的是挖到流沙层或特别松软的土层,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塌方,人在井下根本没有反应时间。林风这两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井口。他一边警惕地留意着永康大队方向的动静,提防可能出现的麻烦,一边紧盯着井下的情况,生怕出任何意外。看着井口一寸一寸艰难地掘进,他的心也一直悬着。但林风预想中的麻烦并没有来,事情出奇地顺利。井向下掘进得异常顺畅,很快便触及了含水层。当第一缕水从井壁缝隙中渗出,井底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欢呼。水!真的有水!双河大队的气氛顿时像过了年一样热烈。大家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挖药材的和编筐的村民们,都像是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干的更卖力了。永康大队那边也一直风平浪静,没人过来找茬闹事。老张没有刻意隐瞒找到水的消息,那边肯定早就听说了。偶尔有几个永康的村民远远站在旁边,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有胆大的过来,说想帮忙挖井,老张都客气地回绝了,只让他们顾好自己大队的药材采收。林风见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些。最危险的关口,似乎已经过去。他便不再整天守在井边,转而回到组织药材采收的队伍里。有他这个“人形药材雷达”在,效率大大提高。他这两天调整了分组方式,严格按照不同大队划分区域和收获,账目清晰分开,从源头上避免了日后可能产生的纠纷。经过两天的磨合,大家对辨认和挖掘也熟悉了许多,不再像起初那样混乱争抢。晚上收工回来,白天负责编筐的妇女们已经点起油灯,就着微弱的光亮,将堆成小山的药材仔细挑拣、分类、捆扎。院子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和荆条湿润的气味。这时,老张也带着挖井队的汉子们回来了。一个个浑身泥浆,脸上除了眼白和牙齿,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但每个人眼睛里都闪着光。林风看着院子里分门别类、堆积如山的药材和编好的筐,把老张、周志勇和川子叫到一边。“明天得跑一趟县城,把这些货出手。”林风指着院子里的成果,“川子熟悉路,志勇你跟着火车押货过去,把药材和筐卖了,钱带回来。”周志勇一听,脸上却露出为难:“妹夫,这一趟……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卖山货皮子我在行,可这些药材、这些筐,行情门道我不熟啊,我怕……”他欲言又止,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林风立刻明白,周志勇还是怕那个京城黑市的“痦子男”不死心,在那边蹲他。想想眼下这边,井已见水,采挖也上了轨道,确实没有什么非得他坐镇不可的急事了。他自己也确实需要回京城一趟,有些事得亲自处理。“行,”林风略一思索便点了头,“那我跟你去一趟。”周志勇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既然林哥去,那咱就不挤火车受罪了!”川子机灵地接话,“开吉普车去!能快好几个钟头呢!”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林风将带领大家继续挖药材的事郑重托付给了小王,再三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要盯紧那些容易滑坡的边缘地带。安排妥当后,他便和川子、周志勇以及老张,坐上吉普车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的,是十几辆到处凑来、借来的板车,由二三十个村民推着、拉着。板车上堆满了这两天的成果,捆扎整齐的药材和各式各样的筐,像一座座小山。一串板车在坑洼的土路上吱呀作响,缓缓朝着县城火车站行进。到了火车站,货物还没卸完,站长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看着站台上越堆越高的货,他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这、这都是你们大队做的?这才几天工夫?”老张连忙掏出前一天去公社补办好的手续证明,陪着笑递过去:“站长同志,手续都办齐了!公社领导一回来,我第一时间就去公社补上了,您过目。”站长接过证明扫了几眼,眉头却皱得更紧:“手续是有了……可你们上次报备,只说是一个大队搞点副业自救。这、这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