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小王苍白的、染血的年轻脸庞上,充满了感激和担忧。林风转头朝着人群里几个还算健壮的年轻后生急喊:“过来几个有力气的!帮忙抬人!小心他的头和脖子!”老张这时候也冲了下来,一眼看到小王满头满脸的血和泥,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这……这……王同志他……是不是……?”“人还活着!”林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但必须立刻送医院!快!”老张如梦初醒,腿脚却发软,忙朝坡上喊自己儿子:“川子!快!带人过来!抬王同志上去!”林风帮着赶来的川子和周志勇几人,小心翼翼地将小王移到临时找来的门板上固定好,一路护着抬下山。他看了一眼小王苍白的脸,对其他人道:“直接抬回村!回村我用吉普车送他去医院!”林风、周志勇跟两个年轻人抬着小王,老张护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昏迷的小王,看着他头上渗血的布条和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一样难受。他喃喃道:“多好的后生……都是为了俺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才遭这罪……”林风有些沉默。他脑子里反复闪回的,都是滑坡下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小王弓起脊背,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死死护着身下两个小小的身躯。差一点……只差一点,眼前这个说到家人时眼里有光的年轻人,就成了他们老王家那面“光荣军属”匾额下,第四个再也不会回家的汉子。林风记得小王提起家里情况时,那种混杂着自豪与不易的复杂神情。他说家里条件不好,老娘有老毛病,药不能断;他说自己津贴省着寄回去,弟弟妹妹还能念上书……可当碎石滚落、山体崩塌的瞬间,当他毫不犹豫扑向那两个陌生孩子的时候,他可曾想过家里等着他津贴买药的老娘?可曾想过盼着他回家的弟弟妹妹?或许想过,或许没来得及想。但那一刻的选择,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流在他的血液中。那身军装赋予他的,已不仅仅是荣耀,更是烙进灵魂的“人民子弟兵”的天职。林风伸出手,稳稳扶住小王的肩膀,尽量减缓颠簸。正在这时,忽然听旁边的老张带着哭腔问了句:“林知青,我总‘小王’、‘小王’地叫……这位解放军同志,他到底……叫啥大名啊?他要是……要是有个万一,我……我好给他立个牌位,年年烧纸啊……”前头抬担架的川子头也不回地喊了句:“爸!现在不兴这个!不让烧纸!”老张却好像没听见,只是红着眼眶,看着昏迷中呼吸微弱的小王,用粗糙的手背使劲抹了把脸。林风喉咙有些发堵。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也不知道小王的全名。这个关键时刻豁出性命的年轻军人,他甚至没来得及问清楚他的名字。众人终于抬着小王回到了村子。林风立刻指挥着周志勇等人,小心翼翼地将小王从担架转移到吉普车后座上。那几个年轻人饿得瘦骨嶙峋,小王虽然不算特别高大,但身板结实,分量不轻。抬到车边时,一个年轻人脚下发软,差点脱手,幸亏林风眼疾手快从旁稳稳托住,才没让小王摔着。眼瞅着林风要走,老张却一边把他拦住,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打着补丁的裤腰,手往裤裆里掏。“你掏啥呢!”林风皱眉。“钱!治病的钱!”老张急得眼睛发红,“王同志是为咱村伤的,砸锅卖铁也得治!”“用不着你的!”林风一把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钱我有!现在最要紧的是快!”林风不敢耽搁,带着一定要跟去的老张和他还算稳重的儿子,跳上车,朝着县城医院方向疾驰而去。山路崎岖,吉普车开得几乎要飞起来,老张死死抓着车门上的把手,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只是不断回头看向后座的小王。紧赶慢赶,到达县城的医院时,也已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林风停稳车,和老张父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小王从后座扶出来。林风一咬牙,将小王背到自己背上,快步冲进急诊室,老张父子紧跟在旁,急吼吼地喊:“医生!医生!快救人!有人受伤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闻声赶来,一看林风背上的人浑身是血、泥土,昏迷不醒,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快!放这边床上!”几人七手八脚将小王安置在诊床上。医生拿起听诊器,一边快速检查生命体征,一边示意护士准备清创。他解开林风之前匆忙包扎的布条,露出小王的后脑勺,仔细查看伤口,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奇怪……”医生喃喃自语,又扒开小王眼皮看了看瞳孔,摸了摸他颈动脉,“同志,他这身上的血……确定都是他的?”老张急得直跺脚,眼泪又下来了:“医生!这还能有假?他是为了救两个娃娃,从七八米高的滑坡上掉下去,被一两百立方的土石砸到底下埋住的!您快救救他吧!”医生却更疑惑了,指着小王后脑那处伤口:“这里确实有伤,看痕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