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沉默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像。
这简直是另一个版本的他,同样被至亲抛弃,同样有家难回。
一个断了腿、无法返城的知青,只能永远留在异乡的村子里。可以预见,于常林未来的日子,将何其艰难。
两人心情沉重地回到周家,还没进门,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身影站在院子里,周二嫂正站在他对面。
还没等林风看清状况,周雪梅已经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冲了上去:
“陈占林!你来我家干什么?!”
林风眼神一凝,原来是陈富贵的二儿子。
他看向周二嫂,只见她眼眶通红,胸脯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容。
陈占林一见是周雪梅和林风,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怨恨。
他扯着嘴角,阴阳怪气地说:“我来干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周志勇拿了我表弟的货,钱可一分没见着,我是来要钱的!”
周雪梅一步上前,手指几乎戳到陈占林鼻子上:“我二哥回来自然会还你钱!他老婆孩子、爹妈都在这儿,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哼,那可说不准!”陈占林冷笑一声,眼神扫过一旁的周二嫂,“说不定他就是嫌家里有个药罐子拖累,早就撒丫子跑没影儿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周二嫂王春梅的痛处。
她浑身一颤,积压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尖叫一声就要扑上去抓挠陈占林的脸!
陈占林敏捷地后退一步,脸上挂着混不吝的邪笑,声音扬高,故意让四邻都听见:
“怎么着,周二嫂?你们周家不光欠钱不还,还想动手打人?”
“来来来,你倒是打一个试试!你们周家能把我们陈家人送进局子,今儿个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把谁送进去!”
这动静引来了不少邻居们出来看。
大家虽然不会像陈占林一样为难周二嫂,却还是忍不住低声讨论着:
“周老二到现在都没回来,不会是真跑了吧?”
“陈占林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石头那个小娃娃的病一直不见好,周家那点家底全给他买药去了,周老二说不准真是受不了这个压力,跑了呢!”
“不至于!志勇的老婆孩子、老爹老娘都在这,咋可能能跑了?能跑去哪?”
众人的指指点点落在了周二嫂耳朵里,她的愤怒渐渐转变为了痛苦和无措。
林风这下算是看明白了,陈占林哪儿是来要钱的?
分明是瞅准了周大山这个主心骨不在家,故意上门来刺激周二嫂,给进了局子的陈家人报仇来了!
周雪梅哪能眼睁睁看着二嫂受这种欺负?
她二话不说,抄起院里扫雪的扫帚就往陈占林身上抡:
“滚出我家!再敢来欺负我二嫂,下次我就让我大哥招呼你!”
陈占林被扫帚疙瘩打得连连后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悻悻地走了。
周雪梅赶忙扔下扫帚,去安慰浑身发抖的周二嫂。
这时,屋里传来石头被惊吓到的哇哇哭声。
周二嫂赶紧擦了把眼泪,强撑着走进屋:
“石头乖,妈妈没事,不哭了啊……”
听着屋里母子俩压抑的抱头痛哭声,林风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他心念电转,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把周雪梅拉到一边,低声道:“雪梅,这两天你私下里帮我去问问,村里谁家有多余的鸡蛋想卖的。”
周雪梅一脸不解:“收鸡蛋干啥?咱家也不缺啊。”
林风解释道:“咱们不是准备去林场看我姥爷和舅舅吗?我舅舅家有个七岁的孩子,正长身体呢。收点鸡蛋给他们送去补补。”
“要是村里人还有别的山货、皮子想出手,只要价格合适,咱们也一并收了。姥爷那边用不上的,我再想办法弄到县城卖掉。”
他看了一眼屋内,声音更沉了些:
“乡亲们现在逼二嫂,无非是看不见回头钱,心里发慌。只要让他们拿到现钱,能把这个冬熬过去,自然也就不会再来为难二嫂了。”
要搁在往年,周志勇这时候早就该回来了。
他不仅能把卖山货的钱分文不少地带回来,往往还能紧跟着再跑一趟县城,帮乡亲们把攒下的鸡蛋也换成现钱。
可今年,周志勇迟迟未归。
村民们不但没拿到卖山货的货款,各家各户积压的鸡蛋也越攒越多,都快成了心病。
这冬天的鸡蛋,可是绝对的“硬通货”。
天寒地冻,母鸡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御寒,下蛋的本事就大打折扣。
物以稀为贵,这时候一小筐鸡蛋,有时比一只下蛋的老母鸡还值钱。
但冬天存蛋也是个技术活,极其麻烦。
就算藏在屋里、地窖或仓房,顶多也就能存上半个来月。一旦保管不当,鸡蛋冻裂或是变了质,那损失可就大了。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指着这点鸡蛋换些零钱,买油盐酱醋。
如今大家都眼巴巴地盼着周志勇,心里急得像火燎,再晚些,这些金贵的鸡蛋怕是真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