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混合着浓重的铁锈和腐朽的血腥气,如同跗骨之蛆,透过湿透的破烂衣衫,狠狠钻进林不凡的骨髓深处。
他猛地呛咳起来,冰水混合着腥咸的液体从口鼻中涌出。身体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狠狠撞在一块突出水面的巨大礁石上,剧痛让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清醒。
睁开被血污和冰水糊住的眼睛,眼前不再是幽深的地下暗河。
这里的水流依旧湍急冰冷,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仿佛沉淀了千年的血水。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硝烟味和一种万物腐朽的衰败气息,吸入肺腑,带来一种沉甸甸的窒息感和灵魂深处的压抑。头顶不再是湿漉漉的黑色岩顶,而是望不到尽头的、铅灰色的厚重阴云,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微弱的光线并非来自磷光苔藓,而是阴云缝隙中偶尔透下的、惨淡如霜的灰白天光,将这片广阔而荒凉的世界映照得一片死寂苍茫。
目光所及,是望不到边际的、黑褐色的焦土。焦土之上,散落着无数巨大而狰狞的骸骨——有属于庞大妖兽的,肋骨如同断裂的巨矛直刺天空;也有属于某种巨大类人生物的,残破的颅骨空洞的眼窝凝视着灰暗的天穹;更多的是层层叠叠、早已腐朽发黑、与焦土融为一体的累累人形枯骨。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碎片如同大地的疮疤,半埋在焦土或锈蚀在巨大的骸骨缝隙中。远处,隐约可见倒塌的巨大石柱、断裂的城墙轮廓,如同远古巨兽的尸骸,沉默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林不凡挣扎着,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抠住礁石湿滑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自己沉重的、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拖离湍急的血色水流,趴伏在冰冷坚硬的礁石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断臂处焦黑的创面被这蕴含浓烈煞气的冰水浸泡,传来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钻心蚀骨的刺痛。
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死寂、充满终结意志的气息,正从他识海深处那沉寂的寂灭烙印中苏醒!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疯狂地顺着枯竭的经脉蔓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烙印的力量正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古战场死气、怨气和兵戈煞气!
烙印的力量在急速恢复、壮大!
灰白色的、如同冰冷石质般的纹理,不再仅仅盘踞在左肩断口,而是如同贪婪的藤蔓,正沿着右肩的皮肤,飞快地向脖颈和胸膛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僵硬,生机被强行掠夺,带来一种灵魂被冻结、被剥离的巨大痛苦!
“呃…嗬…”林不凡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嘶鸣,身体因剧痛和寒冷而剧烈颤抖。冷汗混合着血水,不断从额头滚落。他试图调动心口那沉寂的星辰碎片,碎片却如同顽石,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证明它尚未彻底熄灭,但在这滔天的死寂煞气面前,这点暖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湮灭。
不能!绝不能被这烙印吞噬!变成韩冲那样的石像!
一股源自矿洞最深处、无数次濒死挣扎磨砺出的凶悍意志,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燃起!他猛地抬起头,染血的双眼死死盯着这片被煞气笼罩的死亡焦土!
既然躲不过…既然寂灭烙印如此渴望这死气煞气…
那就…给你!
林不凡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他不再试图压制寂灭烙印的侵蚀,反而主动放开了识海的一丝缝隙!
嗡——!
葬兵谷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沉凝如铅的古战场死气、怨念和不散的兵戈煞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瞬间被寂灭烙印强大的吸力牵引,疯狂地涌入林不凡敞开的识海缝隙!
轰——!
如同万载玄冰灌入滚烫的油锅!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林不凡的每一寸神经!那并非肉体的痛苦,而是灵魂被亿万道冰冷的、充满怨毒和杀伐意志的死亡气息疯狂撕扯、冲刷、侵蚀的痛苦!无数模糊而凄厉的战场残响——金铁交鸣的爆响、垂死者的哀嚎、战鼓的轰鸣、将领绝望的嘶吼——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他的脑海!怨毒的诅咒、不甘的执念、毁灭的欲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残存的意识淹没!
“嗬…啊——!!!”
林不凡再也无法压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扭曲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在冰冷的礁石上!七窍之中,瞬间渗出暗红的血丝!右肩蔓延的灰白色纹理,在死气煞气的疯狂灌注下,如同注入了强心剂,蔓延速度陡然加快!灰白色泽迅速覆盖了整个右肩,并向脖颈和右胸侵蚀!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以毒攻毒!引煞入体,对抗烙印!这是比断臂更疯狂的赌命!
就在林不凡的意识即将被那滔天的死亡煞气和负面情绪彻底冲垮、同化之时——
嗡!
他怀中紧贴着心口的位置,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坚韧的碧绿色光晕,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湿透的破烂衣衫,悄然亮起!
是那块在翡翠之泉塌方时,飞溅击中他、温润如玉的碎片!
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