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祭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碎石尘埃偶尔落下的簌簌声,以及…狗剩那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深青灰色的石化,已经蔓延过了他的腰腹,覆盖了他的胸膛,正朝着脖颈和头颅侵蚀。那张伏渊意志凝聚的石质人脸,在降临通道被斩断的瞬间,如同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表情凝固成一个极度不甘和怨毒的狰狞,随即,那石质的五官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般——缓缓崩解、剥落!
伏渊的意志被强行驱逐了!但这具被它力量深度侵蚀的躯体,却已濒临彻底石化的边缘。
狗剩仅存的左眼,眼皮沉重地半睁着。瞳孔中,属于他自己的神采并未完全消失,那点暗金色的心火虽然微弱到了极致,却依旧在石化蔓延的冰冷死寂中——顽强地燃烧着!
他看到了倒下的林大哥,看到了昏厥的二娃,看到了祭坛中心那点微弱的、代表着最后希望的乳白光芒。
柱子叔…林大哥…二娃…
他用尽最后一丝能调动的意志,那被石化禁锢、无法动弹的脖颈,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朝着祭坛中心那点乳白光芒的方向——转动了一寸!
深青灰色的石化肌肤与冰冷的骸骨祭坛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个用尽了他所有力气完成的微小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那点暗金色的心火,在他左眼瞳孔中,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了一下,终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深青灰色的石化,如同无情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的脖颈,朝着他仅存的头颅蔓延。那张属于伏渊的石质人脸,已彻底崩解剥落,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深青灰色的石化头颅轮廓。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那单膝跪地、头颅微转向泉眼的姿势。肉和灵魂铸就的——最后一座不屈的丰碑,凝固在了这骸骨祭坛之上,凝固在了生灵之泉源头的咫尺之遥。
祭坛中心,那点乳白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一声无声的叹息。光芒中,一缕极其精纯、细若游丝的乳白色生命气息,如同拥有灵性般,缓缓飘出,轻柔地缠绕上狗剩那石化脖颈与尚未完全石化的头颅连接处,那最后一丝属于生机的区域,试图阻止那最后的湮灭。
但石化之力,已成燎原之势。
深青灰色,如同最冰冷的判决,正一点点,吞噬狗剩最后的脸庞。那点微弱的乳白气息,如同螳臂当车,只能稍稍延缓,却无法逆转。
整个祭坛,死寂无声。只有林不凡微不可闻的濒死呼吸,二娃昏迷中无意识的痛苦呻吟,以及…那象征着最后希望却无力回天的乳白微光,在灰烬下孤独地明灭。
柱子叔的残躯冰冷地躺在入口处。
林大哥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二娃昏迷不醒,血脉透支。
而狗剩…正化为一座指向希望泉眼的…冰冷石像。
绝境,并未结束。伏渊虽被暂时逼退,但它留下的烂摊子,足以将所有人拖入永恒的死亡。生灵之泉近在咫尺,却无人有力取用。残存的蚀心藤根须虽灭,但那截布满裂痕的巨兽白玉臂骨,在经历了剧烈的能量冲击和伏渊意志的侵蚀后,其上的裂痕,似乎比之前…又悄然加深、延长了数道。一股更加隐晦、更加不稳定的狂暴气息,正从臂骨的裂痕深处,缓缓弥散开来。
石躯为碑,指向生泉。泉眼微光,难融寒石。巨骨裂痕,暗藏凶机。残存三人,生机如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