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汀眼角沁出泪,有些受不住,浑身发软。
但莫名的,她感觉到灵脉中的灵力在回来,身体上的各种不适都消失了。
温惊沂很快便抽离出来,伸手扶住险些栽倒的她,一阵好闻的松雪香气滚入鼻腔中。
方才那种奇怪的感觉蔓延得很快,但实际上从他入识海到抽离出来,不过才几息的时间。
宋晚汀身子尚还有些发软,堪堪站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抬头道:“师兄,这是在做什么?”
温惊沂似乎也有些不太好受,素来清明的眼中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像是一潭被搅乱的池水,他缓缓抬眸,道:“你身上吞梦鬼的怨念加重了,你又用了烧血咒?”
话音落下,宋晚汀怔了怔,唇角骤然下落,有些近乎茫然的滞涩。
“加重了,会如何?”她问道。
温惊沂抿唇,道:“原本你要在三年内达到化神期,如今,缩短了一年。”
那就是要两年达到化神期了。
一年,其实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普通人也不可能能靠多出来的那一年就迈入化神期。
即便再不愿意承认,宋晚汀也终究不是像温惊沂一样的天才,三年之期,原本就形同死期。
如今改做两年,就等于她能活的时间又少了一年。
真正走到绝路上的时候,宋晚汀反而更平静了,嗓子里生出了痒意,她低低咳了起来,咳得肩头在颤,离得远了看上去竟然像是在笑一般。
将死之人,眼中原本应该是无甚光彩的。
可是宋晚汀眼中却亮得惊人,她身子向前倾,又离温惊沂更近些:“师兄,好不公平啊。”
她距离骤然拉进,温惊沂目光却依旧平直淡漠,仿佛在透过她看些什么别的东西,他声线凉薄:“为何是不公平?”
他原本以为她或许会难过,或许会恼怒,却没想到她会说不公平。
宋晚汀抿唇笑,声音里带着嘲弄:“我分明救了人,可却要早死,上天既不愿意予我出众的、凌驾于世人之上的天赋,又不愿意予我长长久久的寿数,但这些东西,有的人却从出生就有,甚至拥有以我目前的认知所不知道的东西,这当然不公平。”
她目光坦荡,望向温惊沂。
不像是有什么别的意思,也不像是在内涵,就差明晃晃地将忮忌他写在脸上了。
温惊沂听懂了,他倏忽笑了一声,面上的寒凉化去,他眼底无甚情绪,声音清冽:“那你要如何?”
宋晚汀笑了笑,却径自换了个话题:“师兄,你知道吗,那个厌欲鬼,用的是你的皮囊,师兄是什么时候见过的厌欲鬼?”
温惊沂似皎皎玉兰,清俊出尘的脸上染上些困惑,他垂眸思索,终道:“未曾见过。”
宋晚汀歪头,发上的碎花顺着一歪,看起来古灵精怪的。
她道:“师兄知道厌欲鬼在云水城都做了什么事吗?”
温惊沂不说话,掀起眼帘,漆瞳微转,定定看着她。
宋晚汀一下便明白他是知道云水城发生了何事的。
她心中泛起了嘀咕,那他究竟知不知道她又在幻境中和幻像的他做了什么?
她想问,但却又不好太过于明显,于是她道:“师兄喜欢铃铛吗?”
温惊沂面色平静,瓷白的脸上看不出分毫异样,启唇时便是很简短的两个字:不喜。
宋晚汀直起身子,偏头望向她来的地方,戏谑道:“那师兄为何在洞府里挂风铃?”
风中传来几声铃响。
温惊沂神色如常,视线顺着她所看的方向望去,无甚血色的唇绽开一抹寡淡的笑:“我不喜别处的铃铛,只喜欢挂在我屋外的风铃。”
这话说的实在奇怪,还有他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也很古怪,仿佛透过她身上的层层肌理,直窥见其中的骨相。
她问了,他也说了,但宋晚汀不能从他的回答中看出什么,反倒被他看得有些埫塎。
她不说话,他便也不开口,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风铃在风中晃荡,发出几声清脆的铃响。
温惊沂望向远处,神色忽然有些不耐,欲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看着她单薄的身形,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那双眼睛在夜色下格外沉黑,几乎要与夜融为一体,里面仿佛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包括她宋晚汀。
有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温惊沂,久到宋晚汀几乎忘记了,她在去云水城之前,曾经是想过一件事的。
她想温惊沂的眼睛里装满她,想要与温惊沂亲密无间,想要温惊沂永远看着她。
也许是风中的声声铃响唤起了她某些记忆,又或许是得知自己又要少活一年的悲怆和愤然,今夜的她格外勇敢。
厌欲鬼说的不错,她身上的确有很重的厌和欲。
她想要活下来,想要用最快捷的方式活下来。
宋晚汀忽然伸手拽住了温惊沂的衣袖,语气里是极其罕见的哀求:“师兄,你救救我吧。”
待在桑家那几日,她并非全然无事,她将桑家的藏书阁翻遍了,甚至将厌欲鬼留下的东西也都翻遍了。
她从中学会了很多,譬如各种心法,各种咒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