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这么笑,更不会露出这般错愕的神情。你这个幻境造得好烂。”
她将眠光剑抽出来,幻境转瞬间便如烟散去。
其实只要她在沉溺其中一点,只需要一点,便再也出不来了。
可惜,宋晚汀从不允许自己沉沦。
*
幻境结束后,出现了一幢硕大的宅院。
青瓦覆着厚苔,朱红的门漆大块大块剥落,朽化得木骨散发着霉湿气,此时似是夜半时分,整个宅院透着一股浓重的阴森之感。
宋晚汀提着剑走近几步,里头一片低沉哀转的哭声,听起来瘆人得紧。
宋晚汀蹙眉,用剑身顶开朱门,朱门后又是一股浓郁的销魂香,而里头最中央的那间屋子木门大敞着。
四周一片寂寂的哭声,却听不出来究竟是从何处传来的。
宋晚汀抬步跨进门槛,进门的瞬间,门便关合上,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吱呀”声。
她正了神色,在园中环视了一圈,发觉处处都是异常,却又说不上来究竟何处是真正的幻境之眼。
这里应该便是那妖鬼的老巢了,它以幻境编织了一处巢穴,将那些人都拖进了巢穴中。
只是尚还不知它究竟对那些人做了什么。
宋晚汀看了半晌,最终只得将视线落在那间敞着门的屋子里。
而后,她靠近那间屋子,捂着鼻子走进那间屋子。
可她虽然捂着鼻子,那股奇异的香气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就像是渗透进了肌理骨髓,让人沉浸其中,无法摆脱。
甚至于,从她进入这间屋子开始,那股异香便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糜烂感。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算不上陌生,可也绝对算不上熟悉。
从前在宋家,有一回她撞见了宋妄禾与府中的侍女苟合,而宋妄禾为了羞辱她,让她替他收拾一片狼藉的床榻时,她便闻到了这股糜烂的味道。
是苟合的气息。
宋晚汀胃里瞬时开始翻江倒海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替宋妄禾收拾床榻的那夜。
想到那些被掳走的少男少女,还有温柔知意的谢听柳师姐,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向了床榻,一剑削去了床幔。
她做好了会看见不堪景象的准备,预备一剑贯穿那只恶贯满盈、色欲熏心的妖鬼。
那层纱布在空中飘扬了一瞬便缓缓落地。
也就在此时,宋晚汀才惊觉,榻上的也许并非妖鬼。
榻上只有一个人。
他半跪在榻上,乌发如瀑铺散在肩头和锦被上,他未着外衫,月白中衣松松垮垮地露出似有若无的皮肉,肌肤是病态的白,比霜雪更素。他睫羽纤长如蝶翼,漆黑的瞳珠敛着半分漉漉的湿意。
他似乎听见了宋晚汀发出的响动,偏头看向宋晚汀,瞳孔微微扩散开,似乎有哪里不适,微微轻喘了几声,随即瓷白的面颊上染上几丝委屈。
宋晚汀立在原地想了半天,最终想到了两个词可以形容他。
绮丽。
糜烂。
他睁着湿漉漉的眼,开口时天然地便带上了丝丝缕缕的蛊惑意味,他道:“仙子总算来救我了。”
宋晚汀第一次被人喊仙子,但也没有任何不适,她只是静默着在想,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最后,她试探性地道了一声:“桑泠玉?”
榻上衣冠不整的少年红似血滴的唇瓣轻轻抿开,绽出了一个秾艳的笑,语似带喘:“仙子知道我的名字?”
宋晚汀没有回答他,上下打量着他,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箓,确认他并非妖鬼,便上前道:“可能自己起来?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可知道其他几个人在哪里?还有那妖鬼在何处?”
桑泠玉声音慵懒带蛊:“仙子好多问题。”
他预备起身,可不知是身子无力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瞬间又跌了回去。
他望向宋晚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意味分明。
宋晚汀略微转动了下瞳珠,不声不响地靠近他,搀扶起他。
她又问了句:“你可知道谢听柳?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桑泠玉身上沾染了浓重的异香,身上又极端的无力,整个人几乎都挂在她身上了。
他张了张殷红的唇瓣,似乎是刚想说些什么,整个人却又不稳地倒向她。
他那半张的唇,略微地、轻轻地擦过她面颊和发丝。
温温的,一触即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