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青宗已经近百年没有听到九声钟鸣了,此刻怜青宗各处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随后便是一片汹汹的雀喧鸠聚,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望向方才惊雷彻响的地方。
钟鸣九声,渡劫期尊者陨落。
通讯玉简再也没有了别的消息,暗沉沉一片。
到此刻,其实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只是宋晚汀总归还心存希冀。
她才刚刚拜入怜青宗,有了属于自己的师尊,总不至于让她和师尊的初见便成最后一面吧。
她甚至还没能认真地唤一声师尊呢。
踏入祈遂峰时,她能看见无妄堂前已经汇聚了许多人,宋晚汀一一望过去,那些面孔绝大部分她都很陌生。
可他们仿佛都认识她,见她来了,竟然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宋晚汀从人群中穿行而过,丛丛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些视线里有同情有审视,甚至还有幸灾乐祸,让她恍惚间想起了阿婆死的那年,也是好多人围在阿婆身前,用悲悯的眼神望着她。
宋晚汀走得不慢,可这条路还是像会生长一样,没有尽头。
祈遂峰好大。无妄堂也好大。
在尽头,她抬头见到温惊沂跪在最前方,低垂着脑袋,平日里一尘不染的衣袍似乎沾上了几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灰尘。
他似乎感知到有人来了,偏头望过来,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弥漫着碎冰,狭长的眼尾泛着浅淡的红。
他好像很难过。
他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可宋晚汀偏生就是看出来了难过。
她望着他,想要说些什么,他却突兀地移开了视线,将她的话堵在喉间,涨在心里不上不下的。
她垂下头,忽而听见有道声音唤了她一声:“晚汀。”
是道柔婉似水的女声,声音很小,听起来甚至有几分虚弱。
宋晚汀猛然抬头,便见堂厅尽头的门开了,那声音正是从幽暗漆黑的房内传来的。
温惊沂再次望向她,起身退开身子,似乎想要给她让出道来。
但里头那道声音紧接着便唤了一声“惊沂”。
宋晚汀将视线从昏暗的门上移到了温惊沂脸上,便见他仍旧退后两步,让她走在他身前。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无声无响,谁也没有说话。
宋晚汀其实极其不习惯有人跟在身后的感觉,就好像会有人在身后窥探、随时捅她一剑一样,总是没有安全感。
但莫名的,温惊沂跟在她身后,她却没有这种感觉。
也许是他光明伟岸的剑道魁首形象实在深入她心,又也许是他根本没有看她,结果不得而知,不过好在这段路并不长,她很快就见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榻上的女子半倚在云床之上,霜雪般的发丝垂落在肩头,盖住身上风华无限的云光锦,分明行将就木,可那张脸却是极好看的,泛白的唇上还牵着柔美的笑。
可宋晚汀平静扫视一圈,最先注意到的,却是这个陌生女子的眼睛,它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翳,就好像北地上终年不化的一场场雪。
这个人,便是她素未蒙面的师尊,渡桑尊者。
实在可惜,她几乎可以窥见她三百年修至渡劫期时的无限风光,与如今的枯槁模样定然截然不同。
渡桑尊者没有说话,只抬起病翳的眸子望向宋晚汀,视线落了许久,久到宋晚汀开始觉得她是否真的在看她。
那双覆盖着浓雾的眼睛真的能瞧见她吗?
四周好昏暗,叫人没有安全感。
而后她便听见榻上人轻声笑了一下,四周的明珠盏盏亮起,照亮昏暗的屋子。
一旁的温惊沂见状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渡桑尊者却微微抬起手,将他的话掐灭了。
渡桑尊者声音缓慢却柔和:“晚汀,不黑了,上前来。”
宋晚汀心里好似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雨,将心中那些干涸与枯槁都润泽了一遍。
她怕黑,渡桑尊者看出来了。
她上前,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场景,跪坐在地,声音有些微小:“师尊。”
这是她这一辈子,唤的第一声师尊,也许同样会是最后一声了。
“晚汀发上的花是什么花?”渡桑尊者眯着眼笑,问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宋晚汀乖顺地答道:“霜星绒。”
渡桑尊者点点头,笑道:“师尊好没见识,未曾听过。但是师尊瞧着它和你一样,明明媚媚的,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日后定会有大出息。”
宋晚汀点点头,没说话。
渡桑尊者接着道:“可若是她不愿意有大出息,那也可以随遇而安,想去哪便去哪,怜青宗困不住她。”
宋晚汀愣住了,而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泛凉的手握住了。
渡桑尊者眼睛里的大雾更浓了,可她还是若无其事地道:“晚汀,师尊对不住你,刚刚收你为徒,便要撒手人寰。”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声音低下去,好像真的有几分难过。
宋晚汀摇摇头,眼睛里不自觉含上了泪珠。
渡桑尊者声音里又夹上了笑,将那些生离死别都化进了云淡风轻里:“师尊这一生只收过两个弟子,师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