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转身去了阳台抽烟。
深夜十一点,来来还在翻通讯录。她给每一个可能认识律师的朋友发信息,回复大多爱莫能助。只有一个高中同学说:“我表姐在律所当助理,明天帮你问问。”
第二天一早,来来请了假,按同学给的地址找到那家律所。前台听说她没有预约,态度冷淡:“王律师今天的日程都排满了。”
“我可以等。”来来在等候区坐下。
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期间她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进出——西装革履的企业主,神情焦虑的中年妇女,还有被父母带着的年轻女孩。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故事。
下午两点,终于轮到她。王律师四十多岁,语速很快:“材料带了吗?”
来来递上文件夹。律师快速翻阅:“证据链很完整。但我要提醒你,这种案子执行是难点。就算胜诉,如果对方没财产,可能就是一张白纸。”
“我知道。”来来坐直身体,“但我要试一试。”
“律师费八万,先付一半。”律师合上文件夹,“不保证结果。”
来来攥紧包带:“能分期吗?或者风险代理?”
律师笑了:“陈女士,我们不是慈善机构。”
从律所出来,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来来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手机响了,是母亲。
“来来,你爸的心脏病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最好做搭桥手术”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术费要十万,我们这还差六万”
来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慢慢蹲下来。
“妈,”她听见自己说,“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拨通丈夫的号码:“我妈那边需要六万手术费。”
长久的沉默后,丈夫说:“把我那辆车卖了吧。虽然不值钱,凑个两三万应该可以。”
来来鼻子一酸:“那你上班”
“坐地铁。”丈夫顿了顿,“但是律师的事,就算了吧。我们赌不起。”
那天晚上,来来破天荒地买了啤酒。坐在阳台上,一罐接一罐地喝。小来睡熟后,丈夫过来坐在她身边。
“还记得我们刚结婚时住的出租屋吗?”丈夫突然说,“比现在这个还小,下雨天漏水,我们用盆接。”
来来点点头。那时他们一无所有,却觉得拥有全世界。
“其实我不是怪你。”丈夫看着她,“我是怕。怕钱要不回来,还要搭进去更多。怕你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来来把空啤酒罐捏扁:“可是我更怕,怕小来长大后知道,她妈妈连争取都不敢就放弃了。”
第二天,来来去了区法律援助中心。接待她的工作人员很耐心,但表示由于她名下有房产(虽然是按揭的),不符合法律援助条件。
“不过,”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宣传单,“法院每周有免费法律咨询,你可以去问问。”
来来道谢离开,在门口遇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老人拦住她:“姑娘,你是来咨询律师的?”
来来警惕地后退一步。
“别怕,”老人苦笑,“我在这附近转悠好几天了。我儿子工伤,公司不肯赔钱,请不起律师”
他们站在街角聊了半小时。老人说,他跑了四家律所,最便宜的也要三万。
“但我不能放弃啊。”老人眼里有泪光,“那是我儿子的一条腿换来的。”
来来回到家,打开电脑建立了一个新文档,标题是《自行诉讼准备》。
她开始研究《合同法》,看庭审公开网的同类型案件,在法律论坛提问。丈夫看她熬夜到凌晨,欲言又止,最后默默给她泡了杯蜂蜜水。
一周后,来来再次来到法院提交补充证据。在立案庭,她遇见一个和她情况相似的年轻女人,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也请不起律师。”女人说,“但我们可以互相鼓励。”
慢慢地,来来发现像她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组建了一个微信群,分享各自案件的进展,推荐靠谱的免费咨询渠道。有人找到了对方转移财产的线索,有人自学法律在小额诉讼中胜诉。
来来开始在群里分享她整理的诉讼技巧,如何写财产保全申请,如何调取银行流水。有人叫她“陈老师”,她不好意思地纠正:“我只是个学生。”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来来接到法院电话:“张鹏名下的银行卡刚刚进账二十万,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冻结了。”
来来愣住了:“怎么”
“我们查到他在外地开了新公司,这笔钱是项目款。”书记员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申请的财产保全起作用了。”
挂了电话,来来冲进卧室摇醒午睡的小来:“宝贝!妈妈可能要赢了!”
小来迷迷糊糊地搂住她:“妈妈最棒了!”
开庭那天,来来一个人去的。她穿着最正式的职业装,手里是自己整理的厚厚一叠材料。
张鹏果然请了律师。对方律师看到她独自一人,明显放松了警惕。
“原告主张的十五万投资款,我的当事人认可。”律师说,“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