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鞋子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因为它们陪你学会了走路。现在你有了新的鞋子，而旧鞋子被收起来，也许以后会给别的小朋友穿。这并不可悲，对不对？”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小来在车里睡着了。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误解了她。一个四岁的孩子，本来就还不会用成人的方式表达爱。她的恐惧和哭泣，恰恰是因为我是她世界的中心。
周日早晨，我被厨房的响动吵醒。推开卧室门，看见小来正踮着脚在冰箱前翻找什么。
“宝贝，你在干什么？”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在地上：“我、我想给妈妈做早餐。”
我赶紧上前接过鸡蛋：“你还太小，不能自己用灶台。来，妈妈教你煮粥好不好？”
于是，那个清晨变成了烹饪课。我手把手教她量米、洗米、加水。她专注极了，小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执行一项重大任务。
“妈妈，”她突然问，“你小时候，外婆也这样教你做饭吗？”
“是啊。”我心头一动，“外婆教妈妈煮的第一道食物就是白粥。”
“那外婆的妈妈呢？也教外婆煮粥吗？”
“应该吧。虽然妈妈的妈妈的妈妈已经不在世了，但她教给外婆的厨艺，通过外婆传给了妈妈，现在妈妈又传给了你。你看，这样一想，她是不是还活在我们中间？”
小来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粥，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就像植物园的叶子！”
“对，就像叶子。”
粥煮好了，她坚持要自己盛碗，结果洒了一桌。但她脸上的自豪感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妈妈，快尝尝！”她紧张地看着我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很好吃。”我由衷地说。事实上，粥有点糊味，水也放多了，但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早餐。
她开心地拍手：“那我以后天天给妈妈做早餐！”
接下来的日子，小来似乎变了。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我的照顾，而是开始尝试为我做些什么——帮我拿拖鞋，给我的水杯添水，甚至在我疲惫时用她的小拳头给我捶背。
但死亡的话题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周后的傍晚，我正在阳台收衣服，听见小来在客厅里大哭。我慌忙跑过去，发现她正对着电视哭泣。屏幕上正在播放动画电影，主角的小狗刚刚老死。
“妈妈，阿布也会死吗？”她扑进我怀里。阿布是我们家养了五岁的金毛犬。
我搂紧她：“阿布现在已经五岁了，对于狗狗来说，可能还能陪我们五到八年。”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那怎么办？我不想让阿布死！”
这次，我没有急着安慰，而是等她哭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小来，你觉得阿布活得开心吗？”
她抽噎着点头：“开心。我们每天带它散步，给它吃好吃的，还陪它玩球。”
“那如果因为害怕它死，我们从来不带它出去玩，不让它交朋友，它会不会更可怜？”
小来想了想，摇摇头。
“死亡确实让人难过，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结束，就拒绝开始。”我不知道她能否理解这句话，但还是说了出来。
她沉默了很久，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阿布的窝旁，紧紧抱住它的脖子：“阿布，在你死之前，我一定天天陪你玩！”
阿布不明所以，但还是热情地舔着她的脸。
我站在一旁，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小来拿出她的蜡笔画册，画了一幅画：她牵着我和阿布的手，站在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上。画面的右上角，还有一个微笑着的太阳。
“这是现在的我们。”她指着画说，然后翻到下一页，画面上只有她一个人牵着一条小狗，“这是以后的我们。”
我心头一紧，以为她又会哭。但她却平静地说：“以后我也会有我的小狗，就像你现在有阿布一样。”
原来，她已经开始理解传承的意义。
又过了几天，幼儿园组织去敬老院慰问。回来后，小来兴奋地告诉我，她给一位九十二岁的老爷爷唱了歌。
“老爷爷的牙齿都掉光了，但是他笑得好开心！”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说我长得像他的曾孙女。”
“那他的曾孙女呢？”
“在美国，很久才能回来看他一次。”小来的声音低了下来，“妈妈，老爷爷一个人住在那里，会不会很孤单？”
“可能会吧。所以小来今天去陪他唱歌，他特别高兴对不对？”
她用力点头，然后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妈妈，你老了以后，我一定天天陪着你。我不去美国。”
我笑了，眼睛却有些湿润：“好，妈妈记住了。”
渐渐地，我发现小来不再恐惧死亡本身，而是开始思考如何让有限的生命过得更有意义。
十一月的一个雨天，我们一起去接爸爸下班。在车站等车时，看见路边有一只死去的麻雀。小来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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