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哲果然红着脸向关系最好的工友老张开了口。老张很爽快,立刻转了一百块钱给他,什么也没多问。但李哲拿着手机,看着那笔转账,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新的订单,在一种屈辱和无奈交织的情绪中,再次下单了
日子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下度过。新的演出服在演出前一周终于到了。这一次,质量确实好了不少,来来穿上更加神气。但苏婷和李哲看着这套衣服,心情却无比复杂。
为了偿还工友的一百块,以及弥补这额外支出造成的窟窿,李哲接下了更急、更累的私活——帮一个朋友的朋友改装二手车里的音响线路。这活在晚上进行,地点在一个废弃的旧车库,环境阴冷,报酬按辆计算。
他不敢告诉苏婷具体是做什么,只说是技术顾问,看看图纸,很轻松。但苏婷发现,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金属屑混合的味道,指甲缝里也常常是黑的。而且,他咳嗽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大概是旧车库太冷,着了凉。
一天深夜,李哲又一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轻手轻脚地洗漱,躺下。身边的苏婷似乎已经睡熟了。他松了口气,很快就在极度的疲乏中沉沉睡去。
黑暗中,苏婷却睁开了眼睛。她悄悄地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身边的丈夫。李哲睡得很沉,眉头却习惯性地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那份压力似乎也未曾远离。她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手,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到那指甲缝里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黑色油污,还有手指上新增的几道细小的划痕。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陈旧却干净的床单上。她什么都明白了。什么看图纸的技术顾问,他根本就是去干又脏又累的体力活了。这个傻子,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在默默地透支着自己。
她没有戳穿他。她知道,这是丈夫守护家庭和尊严的方式。她能做的,就是假装不知道,然后更加努力地打理好这个家,照顾好他和孩子。
第二天,苏婷请了半天假,去了城隍庙旁边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她不是去购物,而是去“考察”。她看到很多店铺在招人,串珠子、粘发夹、包装小礼品……这些都是计件的零工,可以带回家做。虽然工钱低廉,但时间自由,不耽误她上班和照顾家庭。
她默默记下了几家店的联系方式。
同时,来来也变得更加“古怪”。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穿上王子服炫耀。相反,他常常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什么。问他,他就神秘兮兮地说:“这是秘密,到演出那天你们就知道啦!”
苏婷和李哲只当是小孩子的新游戏,并未深究。
元旦汇演的日子,终于到了。
幼儿园里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的气氛。礼堂里座无虚席,家长们举着手机、相机,翘首以盼。
后台更是忙乱成一团。老师们像赶小鸡一样把穿着各色演出服的孩子归位,家长们则抓紧最后的时间给孩子整理衣服、补妆。
苏婷和李哲一起送来来来到后台。那套价值“388元+无数夜晚辛劳”的王子服,小脸被老师化了点淡妆,显得格外精神漂亮。
“加油,宝贝!你是最棒的!”苏婷亲了亲儿子的脸颊。
“好好演,儿子!爸爸给你录像!”李哲举着手机,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自然。
来来看着爸爸妈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郑重。
演出开始了。一个个节目依次上台,孩子们稚嫩的表演引得台下阵阵掌声和欢笑。苏婷和李哲坐在台下,手紧紧握在一起,手心里都是汗。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幕布,等待着儿子的出场。
终于,报幕员说道:“下面,请欣赏由向日葵班带来的童话剧《星星王子》!”
幕布缓缓拉开。舞台背景是深蓝色的夜空,点缀着银亮的星星(显然是孩子们画的)。几个穿着星球服装的小朋友在台上移动。
然后,星星王子出场了。
来来昂首挺胸地走到舞台中央,他的步伐稳健,台词清晰。苏婷和李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比自己上台还紧张。
剧情推进着,星星王子在寻找世界上最亮的星星。他遇到了傲慢的太阳星球(一个戴着巨大太阳头套的孩子),遇到了清冷的月亮姐姐……最后,他在一颗小小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星球(一个穿着灰色衣服、蹲着的小朋友)前停下。
按照剧本,这里星星王子应该发现这颗小星球内心的光芒,然后谢幕。
但来来却停了下来,他转向观众席,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然后,定格在了苏婷和李哲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用他那清亮、带着奶音的童声,开始了即兴的发挥:
“我找啊找,找遍了整个星空。太阳很亮,但它太烫了。月亮很亮,但它太远了。都不是我要找的,最温暖、最亮的那颗星星。”
台下有些细微的骚动,老师在一旁也捏了把汗,不知道这小家伙要干什么。
来来却丝毫不受影响,他继续说着,眼神无比认真:“后来,我发现,最亮最温暖的星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