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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我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也彻底堵住了他后面所有苍白无力的辩解和哀求。再听一个字,我怕自己会真的吐出来。
“你的‘爱’,让我恶心。”冰冷的声音,是我留给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的男人,最后的判决。
不再有丝毫停留,我挺直背脊,踩着脚下湿滑粘腻的污秽,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巷子口那片象征着自由和正常世界的昏黄路灯光晕。身后,李强那绝望崩溃的嚎哭声、王来来压抑着怒火的呵斥声、以及饭店后门内隐约传来的张爱芬尖利的叫骂和李刚暴躁的咆哮……所有来自那个深渊的声音,都被我决绝地甩在了身后肮脏的阴影里。
夜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吹散了后巷里令人窒息的酸腐气息。路灯的光晕有些刺眼,但此刻却显得无比温暖和明亮。我站在人行道的边缘,看着眼前车灯汇成的流动光河,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第一次充盈了自由的空气,尽管它并不清新,却无比珍贵。
包里的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屏幕上“李强”的名字疯狂闪烁。我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没有看那些可能塞满屏幕的、充满谎言和哀求的信息,直接点进了联系人列表。找到那个名字,指尖悬停在“删除”的红色选项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李强”的名字,连同他背后所代表的那段充斥着谎言、懦弱和家庭暴力的关系,彻底消失。像擦掉一块肮脏的污渍。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许多。
我招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人造皮革座椅冰凉的气息包裹住身体。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投来询问的目光。
“师傅,”带着一丝疲惫,但异常清晰,“去律师事务所。”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在车窗上拖曳出模糊的光带。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些混乱的画面——暗红的蘸料、狰狞的面孔、挥来的拳头、王来来挡在身前的锅铲、李强跪在污水里的身影——依旧在脑海里翻腾,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力量,正从心底深处,如同解冻的冰河,缓慢而坚定地涌起。
那个叫雒乐的女人,她苍白浮肿的脸,手腕上洗胃留下的淤痕,空洞绝望的眼神,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她不是李强口中那个“骗子”、“贱人”,她是一个被系统性暴力摧残、几乎碾碎的灵魂。而我的职责,不再是扮演什么“温顺的儿媳”,而是用法律的武器,替她撕开这层污浊的帷幕,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
出租车在夜晚的城市中穿行。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律师事务所的方向,不再只是一个工作地点,它成了战场的前沿,正义需要被重新夺回的阵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屏幕,那里,一个被删除的联系人,代表着一个被彻底斩断的、不堪回首的过去。而未来,无论多么艰难,至少通往光明的方向,不再有那碗粘稠如血的蘸料,和那几张狰狞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