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寿,得给祖宗上炷香!”
祠堂就在王氏饭店后面,隔着一道矮墙和一条窄巷,是王家早年祭祖的地方,后来破败了,平时少有人去。
来来心下一沉,也顾不得许多:“走!去看看!” 三人立刻转身,从前厅冲进雨幕。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视线一片模糊。趟过积水的小巷,推开祠堂那扇吱呀作响、油漆剥落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祠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顶几处漏下的天光,在布满蛛网的梁柱间投下摇曳的光斑。正中的神龛上,供奉着蒙尘的王家先祖牌位,前面摆放着几盘早已干瘪、落满灰尘的果品糕点,显然是许久无人打理了。
就在那神龛前的青砖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盘腿席地而坐。
正是王德顺老爷子!
他身前的地上,摊开着一张皱巴巴的旧油纸,上面赫然放着神龛供盘里那几块干得开裂、颜色发暗的糕饼!老爷子手里正拿着一块,凑在嘴边,用力地啃咬着。他似乎咬得很费劲,腮帮子因为用力而微微鼓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是干硬的糕饼被牙齿研磨的声音。祠堂里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他花白的头发和那件深色旧褂子的背影,在幽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一幕,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爷……爷爷!”刘建军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惊愕,“您……您在这儿干什么呢?!”
王德顺老爷子闻声,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条斯理地把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干硬糕饼咽了下去,又拍了拍落在旧褂子前襟上的碎屑,这才缓缓地、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从容,转过了身。
祠堂漏下的微光恰好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依旧红光满面,眼神清亮,甚至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满足感?他咂了咂嘴,看着门口目瞪口呆、浑身湿透的三人,非但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顽童般的笑容,白牙在昏暗中一闪。
“哟,找来了?”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点理所当然,“这供台上的点心,放得都跟石头一样硬了,祖宗们又不吃,白糟践好东西!”他拍了拍身边的油纸包,又指了指神龛,“我寻思着,这百年整寿的大日子,替祖宗们‘尝尝新’,也算是尽份孝心不是?顺便啊,也沾沾老祖宗的福气!你们说,神仙吃供品,那也得吃口热乎新鲜的吧?这冷冰冰、硬邦邦的玩意儿,神仙吃着也不舒坦啊!”
一番歪理,被他理直气壮、声若洪钟地说出来,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来来、刘建军和小海三人彻底石化在门口,淋着从门外飘进来的冷雨,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口那阵闷痛,在来来胸腔里猛烈地跳动了一下,震得他眼前发黑。
王老爷子偷吃供品、还发表了一通惊世骇俗“神仙也得吃热乎的”高论,这插曲最终被众人哭笑不得地遮掩了过去。老爷子本人浑不在意,被刘建军半扶半架地带回饭店后,立刻又成了寿宴的中心,继续谈笑风生,喝酒吃肉,仿佛刚才祠堂里那个盘腿啃冷硬糕饼的怪老头只是大家的错觉。
寿宴在傍晚时分,随着雨势渐歇才终于散场。宾客们带着满腹的惊奇和酒足饭饱的满足感告辞离去。王老爷子被家人小心地护送回家,背影依旧挺拔,脚步丝毫不见虚浮。
热闹散尽,王氏饭店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杯盘狼藉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酒肉烟气。来来和小海带着几个帮工埋头收拾残局,直到深夜才勉强整理停当。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来来只觉得心口那块地方,闷痛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像生了根一样,沉甸甸地坠着,牵扯着每一次呼吸。
“老板,您脸色不太好,早点歇着吧。”小海看着来来苍白的脸和额头的虚汗,担忧地说。
来来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没事,累的。收拾完都回吧,路上小心点。”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空荡荡的大堂角落,想缓口气再关门。
夜色深沉,雨后的空气带着凉意和泥土的腥气。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就在这份寂静即将把疲惫的来来淹没时,一阵尖锐得撕破夜空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人的耳膜!
“呜哇——呜哇——呜哇——!”
是救护车!那凄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方向……似乎正朝着后街!
来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像是被那鸣笛声攥住,疯狂地擂动起来,闷痛瞬间变成了尖锐的绞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一种冰冷的、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踉跄着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饭店大门。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只见刺眼的红蓝警灯旋转着,将湿漉漉的街道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那辆白色的救护车,如同一个巨大的、不详的白色幽灵,尖叫着,精准地停在了后街王德顺老爷子家的院门口!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穿着反光背心的急救人员跳下车,抬着担架,脚步急促地冲进了那个小院。
完了!
来来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口那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窒息。他扶着冰冷的门框,指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