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着火的钝刀子,一刀一刀,缓慢而残忍地凌迟着我的心脏。
每一张下面,都固执地、重复地写着那几个字:
日期跨度好几个月。这些瞬间,我毫无察觉。我沉浸在自己日复一日的操劳和焦虑里,只看到她成绩单上刺眼的分数,只听到她房间里传出的短视频背景音,只感受到她那日益增长的、让我束手无策的沉默和抗拒。
我以为她眼里只有手机,只有游戏,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网络世界。我以为她对我的付出视而不见,甚至理所当然。
我从未想过,在她那个被我认为塞满了“垃圾信息”的旧手机里,在她那个让我深恶痛绝的“玩物”里,竟然藏着这样的视角,这样的记录,这样的……心声。
“妈妈好累。”
这四个字,像四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了我的灵魂深处。原来她看见了。她看见了那些深夜里强撑的困倦,看见了医院走廊上无法言说的疲惫,看见了黎明前厨房里孤独忙碌的身影……她看见了所有被我刻意忽略、被生活磨砺得近乎麻木的“累”。
而我呢?我只看见了她摔在桌上的筷子,和那个决绝冲入夜色的背影。我只听见了自己那充满指责和失望的、尖利刺耳的声音。
巨大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没顶。我死死攥着那部旧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塑料外壳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小辉的哭声和小雨不安的啜泣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妈妈……”小雨怯生生地拽了拽我的袖子,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大眼睛里满是惶惑,“姐姐……姐姐去哪里了?她生气了吗?”
小辉也停止了嚎哭,抽噎着,用胖乎乎的小手抹着眼泪,依赖地靠在我身上。
这声音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包裹着我的那层悔恨与震惊的茧壳。尖锐的痛楚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她跑出去了!带着那样的愤怒和委屈!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车流汹涌,她一个刚上初中的女孩子……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椅子。
“老板!结账!快!”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冲着收银台的方向几乎是吼出来的。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也顾不上数清多少,胡乱塞给闻声过来的服务员。
“哎,大姐,还没找您钱……”服务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要了!”我几乎是粗暴地打断他,一手紧紧攥着那部滚烫的旧手机,另一只手用力牵起小雨,同时对小辉急促地说:“小辉,快!跟上妈妈!我们去找姐姐!”
我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两个孩子,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快餐店。油腻的玻璃门再次在身后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外面的空气带着初冬的寒意,猛地灌入肺腑,激得我一阵咳嗽。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街灯昏黄,车灯汇成一条条刺眼的光带,呼啸着掠过。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站在嘈杂混乱的街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茫然四顾。
她往哪边跑了?左边?右边?还是钻进了前面那个黑黢黢的小巷子?无数个方向,无数个可能,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姐姐……姐姐……”小雨被冷风一吹,又害怕地哭了起来。
“妈妈,姐姐呢?”小辉也仰着小脸,带着哭腔问。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冷冽的空气刺得喉咙生疼。她刚跑出来没多久,应该不会走太远。她心情那么差,会不会……会不会去了附近那个街心小公园?那里有长椅,比较僻静。对,有可能!
“走!我们去公园那边看看!”我紧紧拉着两个孩子,朝着记忆中小公园的方向,几乎是奔跑起来。
高跟鞋敲打着冰冷坚硬的人行道,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小雨跑不快,我干脆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小辉也迈着小短腿,气喘吁吁地努力跟着。怀里的小雨很轻,小辉的手心却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汗津津的。那部旧手机被我死死攥在右手心,硌得掌心生疼,仿佛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连接着女儿方向的浮木。
转过一个街角,前面就是那个小小的、设施陈旧的街心公园了。稀疏的路灯下,能看到光秃秃的树枝和空荡荡的长椅轮廓。没有人影。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我近乎绝望,准备转向另一条路寻找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公园最深处、靠近一丛浓密冬青灌木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轮廓。
是那里!
我抱着小雨,拉着小辉,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靠近了,看得更清了。
果然是林晓。她蜷坐在冰冷的、光秃秃的水泥长椅上,背对着我们来的方向,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路灯昏黄的光吝啬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单薄得几乎能被风吹走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外套,在初冬的冷风里显得那么不合时宜的薄。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