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再次点开那份订单的配送信息,死死盯着那个代表小陈的小蓝点。它还在移动,固执地、毫不掩饰地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预计送达时间越来越近。那个小蓝点终于在一个靠近城乡结合部的、地图上显示为空旷地的位置停了下来。
紧接着,订单状态毫无预兆地刷新了!
“砰!”来来的拳头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震得电脑屏幕都晃了晃。地址不详?联系未果?他明明连电话都没打一个!他压根就没靠近过那个小区方圆五公里!这算什么?明目张胆的撒谎!赤裸裸的欺诈!
后厨的嘈杂声似乎瞬间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电脑主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急促地叩击。她看着监控画面里早已空无一人的取餐区,那个蓝色身影消失的地方,只留下晃荡的门帘。寒意,从脚底一丝丝渗上来。
“操!”一声低低的咒骂从喉咙里挤出。她抓起手机,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报警?直接向平台举报这个混蛋?把他堵在路上当面质问?无数个念头在脑中激烈碰撞。
就在这沸腾的怒火几乎要付诸行动的一瞬,办公室的门又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小何,是周国平——老周。
老周是“速达”平台的老骑手了,五十出头,鬓角已经花白,一张脸饱经风霜,刻满了日晒雨淋的沟壑,但眼神却有种久经历练后的沉稳和透彻。他身上那件同样蓝色的冲锋衣洗得有些发旧,但干干净净,袖口磨得起毛,像他这个人一样,朴素实在。他跟来来很熟,王氏饭店刚上线外卖时,老周就是常跑的骑手之一,做事认真负责,遇到高峰期出餐慢也从不抱怨,总是默默等着,偶尔还会帮后厨搭把手搬个东西。来来对他印象极好。
此刻,老周的神情异常严肃,眉头紧锁,厚厚的嘴唇抿成一条刚硬的直线。他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然后走到来来的办公桌前,没有寒暄,直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裹挟着铁砂,沉重而压抑:
“王老板,我……我得跟你说个事儿。关于小陈,陈志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眼神里透着一股深切的厌恶和某种无能为力的憋闷,“这小子,邪门了!心术不正!”
来来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她示意老周坐下:“老周,你说,我听着。他今天又搞了我一单!地址写明的‘金鼎豪苑’,他说地址不详送不到!”
老周没坐,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搓了搓:“不光是你这儿!这小子,把平台的窟窿,当成了他自家的金矿在挖!”
他左右看了看,确保门关严实了,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就今天中午!大概一点多那会儿,我在‘好味快餐’门口等单。亲眼看见的!”老周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小陈冲进店里,催他那份单。‘好味’那会儿正忙,出餐慢了点儿。你是没看见他那副嘴脸!”老周模仿着,脸上挤出不耐烦的刻薄相,“‘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耽误我时间!’人家老板解释两句,他直接一甩手,扭头就走!连餐都没拿!”
来来屏住了呼吸,预感到更糟糕的事情。
“重点在后面!”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我就看着他空着俩手,骑上电动车,一溜烟跑了!我当时还纳闷,这小子不要餐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老周凑近一步,眼神灼灼地盯着来来,“没过多久,我正好在‘滨河花园’那片送单,又碰见他了!他车停在小区门口,人坐在车上,低着头玩手机!我多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手指头在屏幕上那么一点!”
老周用粗壮的手指在空气中用力戳了一下,动作带着强烈的控诉意味:“就点了那么一下!‘确认送达’!他点下去了!我他妈看得清清楚楚!他手里啥都没有!连个外卖盒的影儿都没见着!那份‘好味快餐’的餐,还在人家店里躺着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雨声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老周粗重的喘息和来来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
“这……这算什么?”来来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飘忽,“顾客呢?钱呢?”
“顾客?”老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充满了鄙夷,“顾客付了钱,屁都没收到!平台?平台顶多扣他点分,罚几块钱服务费,不痛不痒!商家‘好味’呢?白做了那份餐,食材人工都搭进去了,还得挨顾客的骂,搞不好还要被平台罚钱!两头吃亏!两头受气!”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沉闷的响声,胸中的愤懑几乎要喷薄而出:“就他陈志强!屁事没有!钱照赚!平台的空子,被他钻得透透的!他这是……这是空手套白狼啊!拿顾客的钱,拿商家的血汗,往自己兜里塞!缺了大德了!”
老周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来来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对小陈“可能只是工作失误”的侥幸幻想。所有的疑点——那两次莫名其妙的“无法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