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形容的力量,既非愤怒,也非悲伤,更像是一种沉寂已久的火山在灵魂深处被彻底点燃、轰然喷发!炽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摇摇欲坠的堤坝,冲刷掉那层覆盖了太久的麻木和顺从的灰烬。
林晚猛地抬起头。
她的动作快得让陈明猝不及防。那双原本总是低垂着、躲闪着、盛满了疲惫和茫然的眼眸,此刻直直地、毫无畏惧地迎上了陈明居高临下、充满审视和厌烦的目光。
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空洞,不再是迷茫,不再是被训斥后的瑟缩。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碎了,碎片在燃烧,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锐利、灼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令人心悸的陌生感。
陈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完全陌生的眼神看得一怔,那习惯性的、掌控一切的姿态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拧得更紧,带着一丝惊疑和本能的戒备:“你……”
他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林晚依旧跪在地上,维持着那个捧着金鱼的姿势,但她挺直了脊背。沾着污水的发丝黏在额角,脸颊上还有绿色的苔痕,家居服上污渍斑斑,整个人狼狈不堪。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狼狈的身影,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却像一柄骤然出鞘的、带着锈迹却锋芒毕露的剑。
她看着陈明,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又裹了火,砸在寂静的客厅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重量:
“陈明。”
她叫了他的全名,不再是含糊的“你”或者沉默。
“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可怕,“我考这个试,到底是为了谁?”
“是为了我自己?”
“还是为了你?”
“为了你那个处长?”
“为了你妈?”
“为了你们所有人觉得‘有面子’?”
她的语速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陈明脸上那层习以为常的冷漠面具上。
陈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惊愕、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丝被戳中心思的狼狈迅速交织在他脸上。他大概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温顺沉默、任他揉捏的女人,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用这样的语气质问他。他习惯性地想要压制,想要用更严厉的语气呵斥回去,但林晚那双燃烧着陌生火焰的眼睛,竟让他喉咙发紧,一时失语。
“还有,”林晚的目光没有一丝偏移,依旧牢牢锁着他,声音里淬着更深的寒意,“李老师打电话来了。”
陈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打断,但林晚没有给他机会。
“晓晓说,我昨晚对着墙壁说话,她害怕。”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陈明强装的镇定上。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愠怒掩盖:“小孩子胡说八道你也信?她懂什么!你就是压力大……”
“压力?”林晚发出一声短促的、极其刺耳的冷笑,这笑声让陈明彻底闭上了嘴。她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点被戳破后的羞恼,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可笑的期望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对,压力。”她点点头,目光锐利如刀,“这压力是谁给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地上那个刺眼的透明文件夹上。《高等数学(三)核心考点及高频真题汇编(内部绝密)》。那行字在她此刻的眼里,不再是通往未来的钥匙,而是一张勒紧她脖颈的、写满嘲弄的符咒。
“王处给的?”她轻轻重复着陈明刚才的话,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又是王处。他这么关心我的考试?还是关心你在他面前的面子?”
“你……”
“下个月考试?”林晚打断他徒劳的辩解,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疲惫、也极其冰冷的弧度,眼神里那点燃烧的光芒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陈明,你听好了。”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沉重:
“这个试,我不考了。”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冻结了。
陈明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惊愕、难以置信、被忤逆的暴怒,还有一丝计划彻底失控的茫然,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他那张平日里总是维持着冷静面具的脸上混乱地交织、晕染。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满身污秽却挺直脊梁的女人。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咆哮,想斥责,想用他一贯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将她的“胡言乱语”压下去,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浸透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硬,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那句“不考了”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赖以运转的某种秩序核心。
客厅里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林晚不再看他。她所有的注意力,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