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林晚坐在那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耳边是法官清晰有力的判词,眼前是陈明瞬间灰败如土、颓然跌坐的身影。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那滚烫的液体当众决堤。赢了。她为晓晓,也为那个破碎的自己,争得了一个新的可能。那紧紧攥了一路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被那庄严的法槌声,轻轻敲开了一丝缝隙,让压抑了太久的酸楚和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冀,缓缓流淌出来。
她拿到了判决书。那几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逾千斤。她紧紧抓着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抓着通往新生的船票。走出压抑的法庭大楼,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明亮得刺眼,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她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微凉的空气。肺腑间仿佛被彻底清洗过,连日的阴霾和法庭的硝烟似乎都被这阳光驱散了几分。她快步走向法院侧门的儿童看护室。
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带着阳光和草木的气息,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妈妈!”晓晓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全然的依赖和重逢的喜悦。
林晚蹲下身,用力地抱住女儿温软的小身体,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奶香的颈窝里。那份判决书的重量,仿佛在这一刻,被女儿真实的体温和拥抱稳稳地接住了。
“妈妈赢了。”林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晓晓以后,都和妈妈在一起。”
“嗯!”晓晓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小胳膊紧紧搂着林晚的脖子,快乐像阳光一样在她的小脸上跳跃。她挣脱妈妈的怀抱,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跑向法院门口那一片小小的、种着常绿灌木的花坛。
林晚直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判决书,目光追随着女儿小小的身影。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晓晓身上,给她乌黑的头发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跑到花坛边,蹲了下来,小脑袋好奇地探看着什么。
忽然,晓晓兴奋地转过头,小手高高扬起,指着花坛边缘一处浅浅的、蓄着昨夜雨水的小水洼,声音清脆得如同风铃,穿透了秋日的晴空:
“妈妈!快看!勇敢!勇敢在游泳!”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在晓晓身边蹲下。
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射在那片小小的水洼上。清澈的雨水,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照着湛蓝的天空和流云的影子。就在那澄澈的水面中央,一片心形的、边缘微微卷曲的橙红色落叶,正随着微风拂过水面荡起的细微涟漪,轻盈地、自由地打着旋,悠悠地漂浮着。
水波荡漾,光影在橙红的叶面上流转跳跃,真的像一条活泼的小鱼,在属于它的一方清澈天地里,自在悠游。
林晚怔怔地看着。
那片小小的、随波逐流的橙红落叶。
那个在污秽鱼缸里挣扎了三年、最终在她掌心僵硬的小小生命。
那份宣告她重获新生的法律文书。
还有身边,女儿仰起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充满惊喜和纯真的小脸。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重叠、交织、最终在那片荡漾着阳光的水波中,奇异地融为一体。
滚烫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汹涌地冲出眼眶,无声地滑过她带着释然笑意的脸颊,滴落在深秋微凉的土地上。
原来,这就是“换一种方式活着”。
不是消亡,而是挣脱污浊的桎梏,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哪怕只是随波逐流,也能映照出属于自己的、自由而宁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