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死了。死在了她以为的“拯救”过程中。
那她自己呢?她撞开了那扇门,冲了出来,说出了“离婚”,预约了心理咨询……这算是“拯救”的开始吗?这条路的尽头,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是新生?还是另一种未知的毁灭?
巨大的迷茫和深沉的疲惫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甚。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得不伸出手扶住冰冷的洗手台边缘,才勉强站稳。镜子里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盛满了痛苦与困惑的眼睛。
她捧着那个装着“勇敢”的玻璃杯,如同捧着一个沉重而诡异的圣物,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出了卫生间。惨白的灯光被她抛在身后。
卧室里光线昏暗而柔和。晓晓依旧在熟睡,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林晚走到靠窗的桌子前。桌上空荡荡的,只有酒店提供的便签纸和一支圆珠笔。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玻璃杯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清澈的水,静止的鱼。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城市迷离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帘,在房间内投下朦胧变幻的光影。那光影在玻璃杯上流动,在杯底那小小的橙红色身体上跳跃。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个疲惫不堪的守夜人,凝视着杯中的“勇敢”。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晓晓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脉搏在提醒着世界的运转。
混乱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疲惫的大脑中横冲直撞。陈明那张暴怒扭曲的脸,李老师温和却带着忧虑的声音,晓晓委屈的泪水和那句“想妈妈了”,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还有下午鱼缸里令人窒息的污浊……无数画面交织、碰撞、碎裂。
“不考了……”
“离婚……”
“心理咨询……”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条通往未知的、可能荆棘密布的路。她真的准备好了吗?她有能力独自抚养晓晓吗?没有收入,没有积蓄,与社会脱节了那么久……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
杯中的“勇敢”在朦胧的光线下,安静得如同一个标本。
为什么带上它?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个无解的魔咒,反复叩问着她。
也许……是因为它和她一样,都曾在那片污浊中挣扎了太久,耗尽了所有力气。也许……是因为它的死亡,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宣告了那个旧世界的终结。也许……带上它,是为了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那种窒息的感觉,永远不要再回到那个污秽的鱼缸。
又或许,根本没有什么深刻的理由。仅仅是因为在那一刻,在那片混乱和崩溃的边缘,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属于“过去”的、具象的东西。一个无声的见证者。
夜,在无声的凝视和混乱的思绪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喧嚣渐渐平息,霓虹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城市的后半夜,沉入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林晚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那双凝视着玻璃杯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从最初的茫然、痛苦、困惑,渐渐沉淀出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疲惫感如同沉重的铅块,压着她的眼皮。意识开始模糊,思绪变得断断续续。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重叠。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拖入昏睡的深渊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如同水滴落入寂静的深潭,在她混沌的意识边缘骤然响起!
林晚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声音……是从桌子那边传来的!
她屏住呼吸,猛地睁大眼睛,视线瞬间聚焦在桌子中央那个玻璃杯上!
杯中的水依旧清澈平静。
杯底那小小的、橙红色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凝固的姿态。
一切……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是幻觉?是过度疲惫导致的幻听?
她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一丝。
“咔嚓。”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清晰!更干脆!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这一次,林晚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她死死盯着的视线里,在那盏玻璃杯光滑、冰冷的杯壁上,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刺眼的裂痕,如同一条狰狞的白色蜈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接近杯底的位置,骤然向上蜿蜒爬升!
裂痕!
玻璃杯……裂了!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道裂痕爬升的速度快得惊人!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它迅速分裂、蔓延,瞬间在原本光滑的杯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白色纹路!
“哗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爆裂声,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那个盛着清水、装着“勇敢”尸体的玻璃杯,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就在林晚的眼前,在她一眨不眨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地、彻底地碎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