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决绝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说,让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陈明被她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噎住了。他设想过她的辩解、她的哭泣、甚至她的歇斯底里……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冰封般的平静和命令式的口吻。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竟忘了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加重了语气,试图用更大的声浪将她压垮:“林晚!你反了天了?!我说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现在……”
他的话没能说完。
林晚动了。
她没有再试图和他讲道理,没有再浪费任何一丝力气。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亮出獠牙的母兽,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朝他堵在面前的身体撞了过去!
不是推搡,不是躲避,而是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玉石俱焚般的力量,狠狠地撞向他的胸膛!
陈明完全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一个趔趄,脚下不稳,蹬蹬蹬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客厅与餐厅之间的木质隔断上,震得隔断上摆放的一个玻璃花瓶剧烈摇晃,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散乱、满身污迹、眼神却像燃烧着冰焰的女人。胸口被撞得生疼,更疼的是那份被彻底粉碎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林晚看也没看他一眼。撞开他的瞬间,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他是否站稳。她像一道脱弦的箭,带着一阵风,几步就冲到了玄关。她一把拉开鞋柜的门,看都没看里面整齐摆放的高跟鞋和靴子,直接弯腰拎出最近的一双平底帆布鞋——那是她偶尔下楼买菜才会穿的旧鞋。
她甩掉脚上沾着污水的棉布拖鞋,脚掌直接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也顾不上穿袜子,就那么赤着脚,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迅速地套上那双帆布鞋。鞋带胡乱地系了一下,打了个死结。
然后,她猛地拉开了沉重的入户门。
傍晚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楼下飘来的饭菜香和汽车尾气的味道,瞬间涌入,吹拂在她沾着污迹、滚烫的脸上。门外,是通往电梯间的走廊,是通往幼儿园的路,是通往……晓晓身边的路。
她一步跨了出去。
“林晚!你给我回来!”陈明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你敢走!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你……”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重而决绝的关门巨响。
门板合拢,将陈明愤怒扭曲的脸,将那满地象征着她三年窒息生活的狼藉,将那盆底静静躺着的小小金鱼,还有那份刺眼的“内部绝密”复习资料……所有的一切,都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倾泻而下。
林晚站在紧闭的家门外,背靠着冰凉坚硬的门板,急促地喘息着。胸腔里心脏狂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脸颊滚烫,手心却冰凉一片。赤脚踩在帆布鞋里,能清晰地感觉到鞋底粗糙的纹路。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严,一阵穿堂风猛地灌了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凉意,吹得她单薄的家居服紧贴在身上,也吹散了额前粘腻的发丝。那股凉意让她滚烫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
目光所及,是空旷的、被惨白灯光照亮的楼道,是冰冷的水泥墙壁,是沉默的电梯按钮。没有陈明,没有鱼缸,没有复习资料。只有她,和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猛地攫住了她,双腿一软,几乎要顺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去。她慌忙用手撑住墙壁,冰凉的触感刺激着她掌心的皮肤。
走了……她真的走出来了?就这样,撞开了他,冲出了那扇门?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茫然和恐惧。像是一个在黑暗洞穴里囚禁了太久的人,骤然被抛到刺眼的阳光下,反而无所适从,睁不开眼。
晓晓……对,晓晓!幼儿园!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眼前的茫然。她猛地站直身体,顾不上身体的虚软和心脏的狂跳,踉跄着扑向电梯按钮,用力地、反复地按着下行键。金属按钮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电梯运行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缓慢得令人心焦。她焦躁地在紧闭的电梯门前踱步,帆布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催促。
终于,“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里面空无一人。
林晚一步跨了进去,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轿厢壁。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楼道惨白的灯光隔绝在外,轿厢里只剩下顶灯柔和却有些昏暗的光线。失重感传来,电梯开始下行。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她自己无法平复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噩梦碎片,开始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回、冲撞:
李老师电话里那句“想妈妈了”
她撞开陈明时,他身体传来的坚硬触感和踉跄后退的身影……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强烈的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