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黔然在陈姐的陪同下,低调抵达了《流浪地球》的京郊训练基地。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媒体长枪短炮。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精神矍铄。
但当他走进片场的那一刻,整个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这位老人身上。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气场,是五十载光影生涯沉淀下来的厚重。
正在和屈创对戏的吴惊第一个迎了上去,他拄着拐杖,姿态放得极低,恭躬敬敬地喊了一声:“李老师!”
李黔然笑着拍了拍他的骼膊:“你这小子,还是这么拼。伤怎么样了?”
“小伤,不碍事!”吴惊咧嘴一笑。
赵金麦和屈创也紧张地跑过来,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李老师好。”
“好,好,都是好孩子。”李黔然的目光温和地从两个年轻人身上扫过。
江城从监视器后走了过来。
“李老师,欢迎。”
“小江,你这里,有股干事业的劲儿。”李黔然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专注的工作人员和挥汗如雨的演员,眼中满是欣赏。
江城没有客套,他直接将李黔然引到一旁的休息区。
“李老师,关于韩子昂,我想再跟您聊聊我的想法。”
“你说。”
江城沉吟片刻,开口道:“韩子昂这个角色,他的内核不是悲情,也不是牺牲。是‘传递’。”
“他象一座桥,连接着有太阳的过去和没有太阳的未来。他用谎言和乐观,为孩子们保留了最后一丝对‘家’的幻想。”
“所以,他在电影里的大部分时间,都不能是沉重的。他得是鲜活的,是市侩的,甚至是有点狡黠的。他会在地下城里为了几斤蚯蚓干跟人讨价还-价,也会偷偷藏起一点食物给朵朵。”
李黔然静静听着,缓缓点头。
江城继续说:“只有当这种日常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暖被创建起来,他最后在上海冰原上的死亡,才会有万钧之力。那不是一个老人的逝去,而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是最后一抹夕阳的沉没。”
李黔然闭上了眼睛,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江,你比我自己,还懂这个角色。”他睁开眼,看着江城,“我演了一辈子戏,你是第一个把角色掰开了、揉碎了,把骨头里的魂都掏出来给我看的导演。”
“开拍吧。”李黔然站起身,“我已经等不及要见见他了。”
第一场戏,是韩子昂带着外孙女韩朵朵,在地下城的黑市里。
布景完美还原了那个拥挤、混乱又充满生命力的地下世界。
赵金麦饰演的韩朵朵,拉着李黔然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开拍!”
随着江城一声令下,李黔然瞬间进入了角色。
他不再是那个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
他就是韩子昂。
一个在末日里挣扎求生的普通老人。
他佝偻着背,眼神却精明地在各个摊位上扫来扫去,看到一袋品相不错的蚯蚓干,立刻熟稔地上去跟摊主讲价。
“老板,你这蚯蚓干都快风干成石头了,便宜点,我孙女好久没吃肉了……”
他的语气、动作、神态,自然得仿佛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
赵金麦饰演的朵朵,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小声说:“姥爷,我想吃榴莲糖……”
韩子昂回过头,脸上瞬间堆满了慈祥的笑。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是一块风干的蚯蚓干。
他递出的手,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粗大,此刻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斗。
“朵朵乖,这就是榴莲糖,比真的还甜。”
他把蚯蚓干递到赵金麦嘴边,眼神里充满了宠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赵金麦看着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尤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就在这时,李黔然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红了。
一滴眼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迅速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
那滴泪里,包含了对孙女的愧疚,对逝去美好时代的怀念,以及在末日中挣扎求存的无尽悲凉。
“咔!”
江城的声音响起。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刚那一幕震撼了。
监视器后的林薇和周涛,早已泪流满面。
吴惊拄着拐,死死盯着监视器的回放,嘴里喃喃自语:“这他妈的……才是演戏啊……”
赵金麦也哭了,她不是在演,而是真的被带入了那种情绪里。
李黔然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笑着摸了摸赵金麦的头:“丫头,演得不错。”
……
三天后,一架湾流私人飞机降落在京郊机场。
江城亲自在停机坪迎接。
“詹姆斯,欢迎来到华夏。”
“江,我不是来做客的。”卡梅伦的眼神里是技术狂人特有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