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狠狠地、深深地烙刺进了刺客演凌的心窝最深处!他此生,被人骂过冷血,被人嘲笑着无数次攻打南桂城却鲜有成功,被人指责过唯利是图……但这些,他都一笑置之,或者引以为傲。可是,“不合格的父亲”这个评价,尤其是与耀华兴的舍身护子行为对比之下,是他此生第一次听到,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意面对和承认的指责!
他的心神剧烈震荡,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想大声否定,想咆哮着反驳,说这一切都是公子田训的诡辩,是南桂城扣押他儿子在先!可是……可是刚才那惊险万分的一幕,他即便在城下,也隐约看到了耀华兴那奋不顾身扑向演验的身影,以及巨石落下时扬起的冲天尘土!城头上田训那愤怒到极致的控诉,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锤,敲打着他内心最脆弱的部分。南桂城里面发生的事实,耀华兴那用生命保护演验的行动,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他此刻行为的荒谬与不堪。他自己的否定,在这样的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反而更坐实了公子田训扣在他头上的那顶“不合格父亲”的帽子!这顶帽子,重于千斤,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这是他此生最不愿意看到,也最无法承受的指责!
他心神失守,动作不由得一滞,甚至忘了继续操控投石机和躲避可能再次袭来的箭矢,只是有些失魂落魄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和底气不足,对着城头嘶声喊道:“你……你到底想怎样?!”
然而,命运的讽刺并未结束。或许是因为他方才的疯狂操作超出了投石机的负荷,或许只是纯粹的厄运,其中一架投石机在无人精细操控的情况下,结构发生了不稳定的松动,最后一颗巨石被歪歪斜斜地抛射了出去,轨迹更加刁钻和不可预测,竟然再次朝着城内,朝着刚刚经历生死一刻、耀华兴还紧紧护着演验的那个方向砸去!
“危险!” 有人惊呼。
耀华兴刚刚从上一波的冲击中缓过一口气,背部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腰,但看到又一块石头飞来,她几乎是凭借着保护孩子的本能,再次用尽最后力气,将演验更紧地、更全面地护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脊背迎向那不确定的危险!
“噗——!”
这一次,运气没有完全站在她这边。一块崩飞的、棱角尖锐的碎石,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地击中了她的后心偏下的位置!耀华兴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直接从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和演验的衣襟。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无尽的剧痛和虚弱感瞬间席卷了她,意识迅速模糊,最后的感觉,依旧是双臂死死环抱着怀里那个温暖、颤抖的小小身体,然后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她的背部,鲜血迅速洇开,染红了大片衣衫,伤势显然极重。
场面瞬间再次混乱。公子田训目眦欲裂,立刻派人下去抢救。而城下的刺客演凌,也彻底呆住了,他看着城内的混乱,看着那个为了保护他儿子而生死不明的耀华兴,再听着耳边回荡的“不合格父亲”的指责,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茫然和巨大的空虚攫住了他。他发动的攻击,他执意要夺回的儿子,最终却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最终,在一种极其复杂和压抑的气氛中,或许是出于一丝未泯的良知,或许是意识到再攻击下去已无意义,刺客演凌停止了攻击。经过短暂的、充满不信任的沟通,重伤昏迷的耀华兴被迅速抬走救治,而受到巨大惊吓但身体无碍的演验,被南桂城方面用绳索从城墙上小心翼翼地护送下去,交还到了城外失魂落魄的刺客演凌手中。这场由他挑起、持续了半夜凌晨的疯狂围攻,最终以这样一种两败俱伤、充满讽刺和悲剧意味的方式,暂告一个段落。
当日下午,在南桂城内一家被临时征用、环境清雅的青楼客房中(因靠近医馆且环境较好被用于安置伤者),耀华兴从漫长的昏迷中悠悠转醒。背部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虚弱。她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发现床榻边除了熟悉的侍女,还站着一位气质儒雅、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是当朝士大夫福政。
福政看到耀华兴醒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带着赞许的笑容,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起身。他看着耀华兴苍白却依旧带着倔强的脸庞,语气平和而郑重地说道:“耀华兴,你醒了就好。你舍身保护那孩子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孩子,这份心意,纯粹而炽热,甚至不惜为此牺牲自己的性命。”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语,然后继续说道:“所以,我这里恰好有一个……或许能让你发挥这份心意,同时也能给予一个孩子温暖的机会。城西有一个父母双亡、无人照料的流浪孩子,名叫震长天,年纪与演验相仿,性子有些孤僻,但本质不坏。他……很需要一个像你这样,肯真心待他、保护他、给予他温暖的‘姐姐’或者……‘母亲’般的角色去照顾他,引导他。你……愿意在他康复后,见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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