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岂能坐视?又岂能惯着他那点可怜的野心?”
就这样,一行人谈笑着,先前那紧绷惊险的氛围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经历风雨后的默契与轻松。马蹄踏在坚实的官道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混合着众人的笑语,伴随着和煦的秋风与温暖的阳光,朝着那座越来越近的、象征着安全与繁华的南桂城迤逦而行。城墙上巡逻士兵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城门口进出的人流车马也愈发稠密,一切都预示着,他们即将回到熟悉的、安宁的所在。
队伍顺利通过城门守卫的盘查,进入了南桂城内。城内的喧嚣与活力扑面而来,与城外的旷野景象截然不同。然而,公子田训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熟悉的市井气息,他的目光便被城门内不远处驿站旁伫立的两个身影牢牢吸引住了。只一眼,他脸上的轻松笑意便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大的震惊与错愕。
那两人,男子身着华贵的杭绸锦袍,腰缠玉带,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疏离与傲气,正是久居浙江区杭州城的公子红镜武。而更让田训心头巨震的,是站在红镜武身旁的那位女子——他的妹妹,红镜氏。只见红镜氏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然而这原本娇艳的颜色却丝毫无法掩盖她此刻状态的异常。她裸露在外的脸庞、脖颈、手臂等处,竟然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伤痕!有些是刚刚结痂的擦伤,有些是泛着青紫色的淤痕,甚至有些地方还隐隐渗着血丝。她的发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额角,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然而,与这遍体鳞伤的惨状形成诡异对比的,是她脸上那浑不在意、甚至带着些许好奇与兴奋的神情。
田训几乎是立刻翻身下马,几个大步跨到两人面前,声音因为惊讶而略微提高:“哎呀!哎呀!公子红镜武!你……你怎么会在此地?这……这当真是什么风把你从遥远的杭州城给吹到这南桂来了?”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红镜氏身上的伤痕,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但红镜武的突然出现,依旧让他感到难以置信。毕竟,杭州与南桂,相距何止千里。
公子红镜武看到田训,那傲然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他一贯的、仿佛居高临下的口吻:“我伟大的先知田训公子,”他故意用了略带调侃的尊称,“难道这南桂城是你的封地,只准你来,不准我至么?我为何不能来?依我看来,这南桂城车水马龙,市井繁华,百业兴旺,比起我那杭州城,似乎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如此胜地,我红镜武凭什么就不能来见识见识?”他的话语间,充满了自信与一种对田训惊讶的不以为然。
这时,那遍体鳞伤的红镜氏也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与身上伤势极不相符的轻快:“嗯,对呀,田训哥哥。我听兄长说南桂城这些年变化极大,热闹非凡,有许多杭州见不到的稀罕物事,心里好奇得紧,就跟着过来看看了嘛。”她说着,还试图转动一下脖颈,展示她对周围环境的兴趣,但这个轻微的动作似乎牵扯到了颈侧的一道伤口,让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嘴,但脸上却依旧努力维持着笑容。
田训的心猛地一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严肃地直视着红镜氏,语气变得异常凝重:“红镜妹妹!你……你切莫如此不在意!你可知道,你得的这‘无痛病’(即失去痛觉),乃是极其凶险之事!”他回想起大约一年前,,便已知晓红镜氏身患此奇症,“没有了痛觉,并不意味着你就脱离了危险!恰恰相反,这使你陷入了更隐秘、更可怕的危机之中!”
他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引得旁边的运费业、赵柳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田训指着红镜氏的手臂,又指向她的肩膀、腿脚,最后目光落在她带着伤痕的脸上,语速加快,带着急切:“痛觉,是身体对我们发出的最重要、最直接的警告!它告诉我们哪里受了伤,哪里遇到了危险,需要立刻躲避或处理!而你,失去了它!”他几乎是在痛心疾首地陈述,“你看看你的手臂,这擦伤若是常人,早已疼痛难忍,会立刻清洗上药;你看看你的肩膀,这淤青显然是不久前碰撞所致,若感疼痛,你自会小心避免再次触碰;再看看你的腿脚,你的脸!这些伤口,在你看来或许微不足道,因为它们‘不痛’!但你可知,没有痛觉的提醒,小伤可能演变成感染溃烂,轻微的碰撞可能伤及筋骨而你却浑然不觉!你感觉不到危险,就意味着你无法及时做出反应,可能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而不自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新伤叠旧伤,哪个地方是完好的?你得注意!绝对不能因为感觉不到疼痛,就如此掉以轻心,麻痹大意啊!”
红镜氏听着田训这一连串急切而恳切的话语,尤其是当田训毫不避讳地一一指出她身上各处的伤痕时,她那原本强装无事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与烦躁。她不等田训把话说完,便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语气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提高了声调说道:“好了好了!田训哥哥!你的话我都听到了!没事的!我真的会注意的!你不用这样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