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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焚城余烬(1 / 3)

申时初刻(下午三点),气温:四十九摄氏度。

数字成了某种亵渎神灵的咒语。南桂城在垂死挣扎。天空不再是穹庐,而是一口倒扣的、烧得通体白炽的巨釜,将整座城池连同其中奄奄一息的生灵,投入永恒的沸煮。空气彻底凝固,粘稠、滚烫、沉重如液态的铅汁,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组织撕裂般的剧痛,吸入的不是气体,而是灼热的熔渣与滚水蒸气混合物。?湿度:八十七。? 这近乎绝对的饱和扼杀了所有汗水蒸发的可能,皮肤被裹在自身分泌的、永不冷却的滚烫油脂里,衣物紧贴躯体,每一次最微小的动作都能挤榨出滚烫的汗水,旋即又被更粘腻的油膜覆盖。城墙的青砖表面升腾着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疯狂扭曲变形,远处的景物如同融化在熔炉中的蜡像。金属的武器甲胄在烈日直射下发出暗红的光泽,靠近便能闻到皮肉焦糊的气息。世界陷入一种濒死的寂静,连虫豸都已灭绝,唯有空气本身在极致高温高压下发出低沉、持续、令人疯狂的嗡鸣,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哀嚎。

南桂城头。

守军如同被投入沸汤的蜡人,正在无声地融化、崩塌。

公子田训背靠着滚烫的雉堞,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性地颤抖。玄黑重甲不再是护具,而是贴身的烙铁刑枷。头盔被他丢弃在一旁,露出的头颅皮肤深红发紫,干燥粗糙如同砂纸,紧裹着嶙峋的颅骨。汗水?早已是遥远的奢望。嘴唇完全裂开,凝结的黑红血痂下是惨白的皮肉。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漏气的嘶嘶声,胸口剧烈起伏却仿佛吸不进任何氧气。三万五千名守军?此刻仍能勉强倚靠在垛口、保持着最基本警戒姿态的,不足三千。其余如同被随意倾倒的谷物口袋,无声地瘫倒在滚烫的城砖上,姿态扭曲怪异。大部分皮肤滚烫、干燥、毫无汗意,呈现出赤红或诡异的蜡黄,那是热射病最终的死亡印记。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汗馊气、血腥铁锈味、伤口腐烂的恶臭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混合着脏器熟透的甜腻气息,共同构成了这座炼狱核心的致命熏香。

战斗以一种诡异而绝望的迟钝进行着。

赵柳(赵聪之妹):? 她如同生了根的磐石,跪坐在城墙内侧阶梯口的阴影里(这阴影在四十九度下如同虚幻)。她面前散乱的箭矢和碎石几乎耗尽。她的双手肿胀溃烂,部分伤口黏着沙砾和布屑,但她依旧机械地将最后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堆叠在一起,动作迟缓却稳定。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城头,死死盯着远处叛军后方那杆隐约可见的、属于益中的主帅大纛,眼神空洞,如同熄灭的灰烬。

耀华兴(吏部侍郎长女):? 她在城墙内侧下方,指挥系统早已崩溃。巨大的水桶空空如也,翻倒在滚烫的泥地上。盐罐子底朝天,只剩下浅浅一层白色的粉末。她站在一堆沾满血污、再也拧不出一滴水的破布巾旁,徒劳地指挥着几个同样木然的妇人:“…找…找井…井绳…断了…用桶…陶罐…汲水…”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语句。其中一个妇人突然瘫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迅速变得赤红滚烫。耀华兴扑过去,徒劳地用一块干燥的破布擦拭她的额头,眼中终于涌出滚烫却瞬间蒸干的泪水。

城楼深处。

三公子运费业躺在一张铺着早已被体温烘干的草席的门板上。皮肤不再滚烫,呈现出一种大病初愈的、近乎透明的虚白,细密的汗珠终于持续地从额头、鬓角渗出,如同久旱龟裂河床渗出的浑浊涓流,缓慢而珍贵。他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被熏得漆黑的顶棚。意识如同漂浮在滚烫的油锅里,外界的声音——那震耳欲聋却又如同隔着厚重棉絮的喊杀、垂死哀嚎、兵器撞击声——潮水般冲击着他脆弱的感官。

他还活着。这个认知带来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随即被更庞大、更深沉的困惑与恐惧彻底淹没。身体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如同焖烧火炭般的虚弱感和隐隐灼痛,时刻提醒着他刚刚逃离的鬼门关。每一次心跳都显得沉重而费力,每一次吸气都灼烧着脆弱的喉咙和肺叶。更要命的是这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热?!

四十九度!八十七的湿气!这已经不是酷暑,是天罚!是焚城灭世的天火!他生于贵族之家,长于典籍掌故,却从未在任何一卷史籍、任何一部星象灾异记录中读到过如此持续、如此极端、如此纯粹要将万物熔毁的恐怖高温!?为什么?? 这个巨大的疑问如同毒蛇,死死缠绕住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心智。是记朝失德,是地脉异动,释放了九幽地火?还是某种从未被认知的天地巨变?他那受过良好教育、熟知经史子集的头脑,在这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彻底失去了方向,只剩下茫然无解的恐惧和一种被天地彻底抛弃的冰冷绝望。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透过门板的缝隙,看向外面那片扭曲蒸腾、尸横遍野的城头地狱。这异常的炎热,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再次落下,将他,将整座南桂城,彻底化为灰烬。他不敢想,却无法不想。

城外主阵。

益中骑在他的战马上,那匹来自北地的雄健战驹此刻口鼻喷着滚烫的白沫,四蹄不安地刨着灼热的地面,每一次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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