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粟纳爵”与“募兵制”在北地及京畿周边的试行,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朝堂湖面下引爆了深水炸弹。其引发的波澜,远超之前的科举改革与新政推行。这已不仅仅是利益的重构,更是对延续数百年的“文武分野”、“贵贱有别”等级秩序的悍然挑战。
旧势力,尤其是那些与军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或因军功获爵的勋贵集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一个田舍翁可以通过缴纳粮食获得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良爵”(哪怕只是荣誉性的),一群泥腿子可以通过当兵获得远超以往的待遇和地位,这让他们赖以自豪的血统、军功和特权,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然而,初颜公主携雁门关大捷之威,又有皇帝萧景琰的鼎力支持,更兼新政在北地、山东等地取得的实实在在的成效,使得任何明面上的反对都显得苍白无力。反对的声浪在朝堂上被压制下去,但那股怨愤与不甘,却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在寻找着喷发的裂口。
裂口,出现在一年一度的秋季皇家狩猎——“秋狝大典”之上。
秋狝,不仅是皇室检验军队、演练武备的传统,更是各方政治势力展示实力、暗中角力的舞台。今年的大典,因北疆战事初定,更添了几分庆功与震慑四方的意味。地点选在了京郊百里外的皇家猎场——木兰围场。
旌旗招展,号角连连。皇帝萧景琰一身戎装,意气风发,在文武百官及各国使节的簇拥下,主持大典。初颜公主亦随驾在侧,她并未穿着繁复的宫装,而是一身利落的骑射服,英姿飒爽,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大典伊始,一切如常。祭祀天地,检阅军阵,萧景琰甚至亲自挽弓,射落一头象征吉瑞的白鹿,引来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随后,大规模的围猎开始,各路王公贵族、文武大臣、乃至部分表现优异的新募兵士,纷纷策马扬鞭,冲入广阔的猎场,展现勇武。
初颜并未下场狩猎,她与皇帝并肩而行,巡视着猎场的盛况,偶尔低声交谈,商议着国事。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敬畏、或忌惮、或隐含怨毒的目光,如同芒刺般落在自己背上。
“皇兄,今日这秋狝,似乎格外‘热闹’。”初颜目光扫过远处那些纵马驰骋、呼喝不断的勋贵子弟,意有所指。
萧景琰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帝王的自信与睥睨:“跳梁小丑,何足道哉?朕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还有哪些人,心怀异志。”他顿了顿,看向初颜,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不过,皇妹你今日还需小心,猎场之上,流矢无眼。”
初颜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皇帝的提醒。这猎场,既是展示力量的舞台,也是阴谋滋生的温床。
围猎进行到午后,渐入高潮。就在皇帝兴致勃勃,准备前往一处预定地点观看“虎圈”搏杀(将猛虎驱入特定区域供贵族射杀)时,异变陡生!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并非射向场中的任何猎物,而是直指皇帝萧景琰的御驾!
“护驾!有刺客!”
贴身侍卫反应极快,瞬间用盾牌和身体组成人墙,将萧景琰和初颜牢牢护住!那支箭“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御驾的辕木之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整个猎场瞬间大乱!惊呼声、马嘶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
“封锁猎场!搜捕刺客!”负责护卫的禁军统领厉声下令,脸色煞白。
然而,混乱才刚刚开始。几乎在冷箭射出的同时,猎场四周,突然响起了沉闷的牛角号声!紧接着,喊杀声四起,无数身着杂乱皮甲、手持兵刃的“乱民”或者说“匪徒”,如同从地底冒出般,从山林草丛中蜂拥而出,向着皇帝所在的核心区域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这些袭击者数量众多,悍不畏死,而且显然对猎场地形极为熟悉,攻势迅猛而有序,绝非乌合之众!
“是圈套!”初颜瞬间明悟,眼神冰冷如刀。这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的刺客,而是一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武装叛乱!目标直指皇帝,或许……也包括她!
禁军虽然精锐,但事发突然,且分散在广阔的猎场维持秩序,一时之间竟被这些突如其来的袭击者冲得阵脚大乱!护卫皇帝的核心卫队拼死抵抗,但袭击者人数占优,且多有悍勇之徒,防线岌岌可危!
“保护陛下和公主后撤!”禁军统领浑身浴血,嘶声怒吼。
萧景琰脸色铁青,他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剑,眼中既有震怒,也有一丝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光天化日、万众瞩目的秋狝大典上,竟然有人敢发动如此规模的武装叛乱!
“皇兄,不能后撤!”初颜却异常冷静,她一把拉住萧景琰的手臂,声音斩钉截铁,“此时后撤,军心必乱!袭击者既然敢发动,必然在退路上也设有埋伏!必须在此地稳住阵脚,等待外围援军!”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战场,迅速判断着形势。袭击者虽然凶猛,但缺乏重型器械和严整的阵型,只要核心卫队能顶住最初这波猛攻,稳住阵型,凭借装备和训练的优势,未必不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赵破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