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在血火中艰难地挺过了第一天的消息,随着驿马飞驰,传回了京城。关城未破,王贲、赵破虏仍在死守,这无疑给惶惶的人心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然而,朝堂之上的暗流,却并未因此平息,反而因为前线战事的胶着,变得更加汹涌。
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反对势力,如同蛰伏的毒蛇,终于等到了发难的最佳时机。他们无法在明面上否认红焰薯暂时缓解了军粮危机的作用,便将攻击的矛头,转向了另一个更加“顺理成章”的方向——初颜公主本人,以及她“牝鸡司晨”、“干涉军政”的“罪行”。
这一日的朝会,气氛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开场。皇帝萧景琰端坐龙椅,面色沉凝,听取着兵部关于前线战况和后勤补给的禀报。
然而,禀报刚刚结束,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一位素以“清直”闻名、实则与江南旧士族渊源颇深的老臣,手持玉笏,稳步出列。
“陛下!北疆战事惨烈,将士用命,王贲、赵破虏等将军浴血奋战,堪为国之柱石。然,”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带着悲愤与痛心,“臣近日闻听,前线军务,竟多有受后宫干预之事!监国农政初颜公主,以一女子之身,不仅越权干涉粮草征收转运,更竟直接对前线将领下达指令,甚至派遣其府中私人护卫参战!此乃亘古未有之荒唐事!”
他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许多不明就里的官员面面相觑,露出惊疑之色。
那御史趁热打铁,言辞愈发激烈:“祖宗规制,后宫不得干政!军政大事,更非女子所能置喙!初颜公主虽有推广新粮之功,然其越权行事,干涉军政,已犯大忌!长此以往,纲纪何在?法度何存?若因此导致前线指挥紊乱,将士疑虑,贻误战机,则国朝危矣!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收回初颜公主协理军需之权,严禁其再干涉前线军务,以正朝纲,以安军心!”
这番指控,可谓狠辣至极!直接将初颜公主定位成了破坏祖宗法度、扰乱军政的祸水!尤其在此国难当头、人心敏感之际,这样的指控极易引发共鸣和对初颜的排斥。
立刻便有数名御史言官出列附议,言辞凿凿,仿佛初颜公主已然成了北疆战事不利的罪魁祸首。
“臣附议!公主殿下之功,在于农政,然军政非同小可,岂能儿戏?”
“是啊陛下!赵破虏乃公主府家将,其奔赴前线,虽解一时之危,然名不正言不顺,恐引非议,动摇军心啊!”
“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约束公主,还军政于枢密、兵部!”
一时间,朝堂之上,“牝鸡司晨”、“后宫干政”、“破坏祖制”的帽子一顶接一顶地飞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舆论压力,直指初颜。
龙椅上的萧景琰,眉头紧锁。他深知初颜在此次危机中的不可或缺,也明白那些攻击背后的政治算计。但“后宫干政”这顶帽子实在太重,尤其是在战事不利的情况下,他若一味维护,恐失天下士人之心,甚至可能引发军中将领的不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垂帘之后,带着一丝复杂与询问。
初颜静立于帘后,听着那些慷慨激昂又或义正辞严的攻讦,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些恶毒的指控并非针对自己。直到萧景琰的目光投来,她才缓缓起身。
珠帘轻响,她走到御阶之前,并未看那些攻击她的官员,而是直接面向萧景琰,躬身一礼。
“皇兄,”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北狄犯境,国难当头,凡我大渊子民,无论男女,皆有力挽狂澜之责。臣妹所为,无非尽己所能,筹措粮草,稳定后方,以其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至于所谓‘干涉军政’、‘派遣私兵’……赵破虏奔赴雁门,乃是奉臣妹之命,押运救命粮草,并传达皇兄援兵即至之讯息,以稳定军心!其时雁门关东墙将破,危在旦夕,赵破虏见形势危急,方才挺身出战,助王贲将军稳住防线!此事,王贲将军军报中应有陈述。敢问诸位大人,若当时无赵破虏及时赶到,雁门关若破,狄骑长驱直入,这‘恪守祖制’、‘不越雷池’的诸位,可能挡得住狄人的铁蹄?可能担得起这江山倾覆之责?!”
她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在那些攻击者的心上!她巧妙地将赵破虏的行动解释为“押粮”和“传达消息”过程中的“见义勇为”,并将其与雁门关的存亡、江山的安危直接挂钩!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那左副都御史气得脸色发白,“纵有微功,亦不能掩其越权之实!”
“越权?”初颜终于将目光转向他,眼神锐利如冰,“那么,请问御史大人,当云内州粮仓被焚,漕运中断,北疆数十万将士即将断炊之时,恪守祖制的枢密院、兵部诸位大人,又在何处?拿出了何等良策,解决了这燃眉之急?!”
她不等对方回答,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本宫!是本宫力排众议,启用红焰薯为军粮!是本宫调动一切力量,疏通粮道!是本宫的‘私兵’、‘家将’,在关键时刻,将粮草送上了雁门关,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