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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褐色的薯块,带着大地的质朴和沉甸甸的生命力,静静地躺在皇帝掌心,上面新鲜的泥土如同凝固的泪痕。太后看着那薯块,如同看着最刺眼的污秽,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金殿之上,死寂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掌心的薯块和太后惨白的脸上,无声的审判已然降临。
“退朝!”皇帝不再看太后,猛地一挥袖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决绝,“诸卿…即刻依旨行事!延误者…斩!”
皇帝转身,不再看任何人,一步步走向御座后的屏风,背影在巨大的蟠龙烛台映照下,显得无比沉重,却又透着一股挣脱枷锁般的决然。他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凤佩和初颜泣血的奏报。
一场撼动帝阙的朝争风暴,以皇帝的雷霆之怒和四道铁血旨意,暂时落下了帷幕。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帝剑已然出鞘,锋芒直指北疆!也指向了那深宫之中,盘踞的毒蛇巢穴。
紫宸殿的喧嚣与死寂被厚重的殿门隔绝。皇帝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着初颜那封字字泣血的奏报,旁边放着那枚温润的凤佩。烛火跳跃,在他疲惫而沉郁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没有看奏报,目光却落在一份刚刚由心腹暗卫呈上的、用火漆密封的薄薄密报上。暗卫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无声无息。
皇帝缓缓拿起密报,撕开封口。里面的内容极其简短,却如同淬毒的冰针,瞬间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查,慈宁宫大总管周德海,于孙敬离京前夜,密会京畿卫副将赵魁(孙敬心腹)。交付一密封铜管,疑为密令。赵魁随军。另,暗查内库,编号‘癸未七十三’之‘鸩羽红’剧毒,存量有异,缺失约三钱。此毒特性:粉末,深紫,甜腥,遇水则沸,沾肤溃烂,入口封喉。与北疆截获之‘圣水’特征吻合。”
“鸩羽红…三钱…”皇帝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密报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周德海…太后最忠实的恶犬!密令…剧毒…特征吻合…所有的线索,如同冰冷的铁链,环环相扣,最终都死死地锁向了慈宁宫深处那个他称之为母后的女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皇帝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北疆的风雪更刺骨。愤怒?心痛?失望?这些情绪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一种帝王的、被彻底激怒的凛冽杀机。
他缓缓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初颜苍白而倔强的脸,浮现出北疆黑石坳那片在瘟疫和洪水夹缝中挣扎的绿色薯田,浮现出那些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勇气的农人…还有太后那张此刻想来无比陌生、充满怨毒和算计的脸庞。
“颜儿…”皇帝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一丝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他提笔,蘸满浓墨,在一张空白绢帛上飞速写下几行字,盖上随身携带的私印。
“影龙。”皇帝对着空寂的书房低唤一声。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案前,单膝跪地。
“将此密令,”皇帝将写好的绢帛递给黑影,“连同此密报副本,六百里加急,送至北疆黑石坳,亲手交予初颜公主!告诉她…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朕给她顶着!另外…”皇帝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盯紧慈宁宫!尤其是周德海!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遵旨!”黑影接过绢帛和密报副本,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黑暗的流水,消失不见。
皇帝靠回宽大的龙椅,疲惫地揉着眉心。书案上,初颜的奏报被烛火映照着,那“以血荐轩辕”的誓言,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拿起那枚凤佩,紧紧攥在手心,温润的玉石仿佛能传递来女儿微弱却坚韧的心跳。
“撑住…颜儿…朕的剑…已经为你出鞘了…”皇帝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低语如同誓言,“那些欠你的血债…朕…要他们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