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雪宁死后,红尘将他葬在了东极山巅。
风雪常驻之处,墓碑朝南,正对关氏故里方向。
红尘本欲一死了之,随他而去。可转念一想,那些伤害过他的人,还有不少好好活着。
于是他搁下了这念头。
在关雪宁墓前,红尘以指蘸血,在雪地上划下誓约:
“主人,红尘会继续你的局。
待周燃离去后……我再来寻你。”
——
“成为杀戮令主,是要付出代价的。”
红尘易容成一名低眉顺眼的宫女,立在殿柱阴影里,声音轻得只有周燃能听见。
“令主牌中的‘回音’母蛊,一旦认主,便是不死不休。你得按时以新鲜人血喂它……否则,它会操控你去寻找血源。”
闻言,周燃心头一凛。
他终于明白近来“梦游”的缘由,原来是那虫子饿了。
“关雪宁从前……如何喂它?”
周燃好奇地问道。
红尘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声音哽咽:“主人厌恶这虫子,从不主动喂食,只靠意志强压。
但有时压不住……便会被蛊虫反控,大开杀戒。”
周燃一听这话,立刻慌了,忙问:“那我会完全失去意识、成为一具杀戮傀儡吗?”
“不会。”红尘摇头,“‘回音’会保留你一半神智,再慢慢与那半融合……”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主人曾试过抢夺意识掌控权,一度险些成功。后来因一女子表白,才彻底失控。”
“蓝语女?”周燃惊道,“她因爱慕关雪宁……才招来屠村之祸?”
红尘轻轻点头:“主人最厌恶别人喜欢他,我想……是她的表白让主人想起了张娇鸾,心防溃堤,情绪失控,‘回音’便趁势融合了他的意识。”
“我很好奇,”周燃盯着他,“关雪宁究竟从何处得来这般可怕的蛊虫?”
红尘沉默。
他不想让关雪宁那段极为不堪的过往被更多人知晓。
见他神色回避,周燃不再追问,转而而道:
“我近来梦游愈发频繁,怕不单是‘兽丸’的缘故……多半是‘回音’饿了。
看来,我得趁清醒时,先喂它些血。”
红尘立即接话:“嬴子宓之父,嬴宴舟,素来嗜夺美人。
常为强占他人之妻,又暗中灭其满门。”
周燃神色了然,含笑说道:“你想让我……用嬴氏的血喂蛊。”
“不过——”
他话锋猛地一转,眸中满是寒霜,冷声道:“我最讨厌被人利用,你太明显了,红尘——!”
他此话一出,红尘顿时脸色大变,低垂着眼眸,恭敬地说道:“令主大人,红尘不敢。”
“罢了。”周燃叹气,“即便你不说,我也不会放过嬴宴舟。
他那一房干的腌臜事,我与陛下早有所闻。只是他握有先皇‘免死诏书’,一时动不得。”
红尘依旧低眸不语。
他心中已有了打算,若是周燃不愿出手,他便亲自出手,除掉嬴宴舟,为关雪宁报仇。
当年,正是这老匹夫觊觎关雪宁之母,才纵容其子联手张娇鸾陷害关雪宁,意图以此逼迫关母就范。
后来,嬴子宓因为关母怀了父亲的孩子,气恼至极,命人将关雪宁的两个姐姐和哥哥捉来,当着关母的面将他们乱狗分食。
关母崩溃至极,气绝而死。
……
周燃见红尘面色阴郁,缓声道:“嬴子墨快回了,你且先退下。
你的易容术……未必瞒得过他。”
“红尘遵命。”
“且慢。”周燃叫住他,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心绪难平,急于为关雪宁复仇。
但嬴氏一族……绝非易取之辈。
此事,需徐徐图之。”
红尘身形微顿。
这话……关雪宁也曾说过。
他想起主人最后那段时日,曾倚在榻边,淡淡吩咐:
“红尘,我若死了,你要全心辅佐周燃达成所愿。至于我的仇……我相信他会替我报。”
那时红尘心中酸涩,忍不住问:“主人为何这般信他?他分明……厌您至极。”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主人……您莫不是爱上他了?”
关雪宁闻言,只冷然一笑:
“放心,我关雪宁不会爱上任何人,包括周燃。
我信他,只因我二人目标相同,都盼嬴子墨统御九州,筑长周盛世。
而我的仇敌们……恰巧是这盛世的绊脚石。”
回忆至此,红尘心绪渐平。
他再次躬身:“红尘但听令主吩咐,绝不逾越。”
——
红尘离开后不久,嬴子墨满脸疲惫地回来了。
周燃本想装睡,尽量不去招惹他,以免露馅。
但嬴子墨却不这样想,他明里暗里地暗示周燃:“我们两个好好深入地谈一次心吧。”
说着,他便扯开周燃的被子,想要贴上去好好亲昵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