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她肩头,他双眸紧闭,眉心不自觉发紧,侧脸的指印在烛火摇曳中愈发分明……
她瞳眸重重一瑟,厉声向外疾呼,“秦北!快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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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银苑,堂屋。
屋里站了许多人,面色凝重地凝着屏风。
屏风另一侧,秦衍伏在床榻,裸露的脊背血肉模糊。旁侧大夫连连叹气拿着镊子,弓着身细心挑拣背上细刺。
不多时,秦北拧着眉头绕出屏风,手上端着一盆血水从众人面前匆匆经过。
尹逸瞧了一眼,触目惊心地收回视线,再悄然看了眼秦父,他腾一下站起身,脸色一阵青白,又被秦素章扶着缓缓坐下。
尹逸抿了抿唇,她到底是外姓,旁人的家务事不好多嘴,心底暗暗叹息了声,别开眼,凝着屏风上的苍然山水,默默数起山间画有几棵歪头松。
恰时,秦绪儒从内走出,秦父腾一下站起身,目光灼灼地凝着他。
秦绪儒安抚地轻轻一点头,“大夫说,并未伤及肺腑,是一时气血攻心,这才……”
秦阗沉沉松了口气,兀自呢喃:“那就好,还好……”可思及气血攻心四字,心头霎时遮上阴霾。
秦阗四下环视一圈,一双儿女,病得病,伤得伤,没有一个高高兴兴的。二郎说的没错,他这个父亲做得很是失职……
秦阗目光顿了顿,落在了尹逸身上。
“逸儿……”
尹逸置身事外,冷不丁被点到名字,蓦地站起身,“叔父。”
“随我去院外走走。”
尹逸微怔了怔,接收到素章姐姐投来安抚的目光后,心口安定了些,上前扶着秦叔出了庭院。
是夜,月色浓郁,映照庭下通明。
回廊上,尹逸随着秦阗的步调,缓缓跟在身后。
“二郎性子孤傲,儿时,旁家孩子都躲得他远远的。他嘴上不说,可心底应是不好受。幸好,”秦阗慢慢说道,缓缓笑了笑,看向尹逸,“幸好,你性子宽和,不曾与他计较。”
尹逸眸光滞了滞,她倒是也没那么不计较。
秋闱前,自秦衍找茬摔碎她的笔搁后,她差不多已近三四月不曾与他说话……此次若未遇险,她原想入了京城都须装作不认识他。
“叔父知道,二郎与你相交,时时不顾分寸,让你受了许多委屈,我在此替他同你陪个不是。”
尹逸眉头一紧,脚步骤顿,微躬下身子,“叔父言重,我与羡仲再如何吵闹也不……”
“逸儿,”秦阗打断,将她郑重扶起,“叔父确实愧对你。”
“二郎出生不久,他阿娘就撒手不在。我忙于商铺事务,于二郎管教多有疏忽。可玉娘未出嫁前,他性子至多是有些傲气,可自玉娘去了高家,他便似变了个人,性子冷硬得像块坚冰,只偶或同你吵闹时,才见几分孩子心性,是以,许多时候,我便也只作不见……”
尹逸眼帘微敛,抿了抿唇,“叔父,您,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秦阗轻轻叹了一声,“玉娘被高家看中时,二郎逼着绪儒带玉娘远走高飞,他大哥觉得不妥,前来与我商议。”
他抬起眼,“彼时抚云商号被高家抄了半壁,眼看就要僵死。辛苦半生转头成空,我虽不舍,可倘若高家看中的就是商号,给他便也罢了。但他要的是我的玉娘……即便趁夜逃了,没有路引没有官府背书,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我亲生女儿沦为黑户,四处流亡?”
“若这之后,高家还是不肯罢休?他今日敢枉法抄没府库,来日便敢寻衅磋磨人命。”
“我年纪大了,死便死。可二郎还小,他也要一道去见他阿娘?”
尹逸听得于心不忍,却又不知说些什么的好,唇瓣动了动,轻唤道:“叔父……”
秦阗老泪纵横,抬袖掩了掩眼角,短促地吁叹一声。
二郎不理解他。
非是误会,而是不解。
若是误会,将事实告诉他便足够开解。可二郎的不解,是知晓事实全貌后,仍质疑他用心不纯。
秦阗原以为或许再等等便好,等二郎成人,等他知晓世事不易,知晓官场黑白,兴许,便能过了这道坎……
可他只等来了一句,“我生父…早已死了吧……”
一字一句往他心口上戳窟窿。
尹逸咬了下唇,“叔父,羡仲不傻。他从前不知,今时今地如何能不知?”
“或许,他早便想清楚了,只是不敢将自己也算在此事后果之中,他不想做那个牺牲素章姐姐才得以保全的二郎……”
秦阗目光震颤,转过头来看尹逸,仔细端详了许久,“是啊…连你都看得出来……”
秦阗轻叹摇头:“玉娘成亲后,二郎一心扑在功课上,日日挑灯,一日不敢懈怠。后来,尹翁请卢老出山开设私塾,我舔着老脸,将二郎也塞了进去。原也想着,你二人投缘,今朝若做得同窗,来日朝堂也能相互扶持。”
“却没想,你入学未过半年,便顶了二郎的头名,稳稳压他一头。”
尹逸一怔,后知后觉地想起些什么,满脸诧异,不敢置信道:“秦羡仲那时处处找茬,是因为我……”
秦阗轻轻点头,“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