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秦阗面色蓦地一白。
秦绪儒神色一滞,忽的现出几许被人当街扒衣的窘迫狼狈。
秦衍目光讥诮,意味不明地缓缓掠过二人,“父兄当真是……机智过人。”
“二郎,不许说了。”
门外忽地传过一道嗓音,温婉清泠,语调平缓,平静得让人心口一颤。
秦衍微怔,目光循着声音投过去。
祠堂外,一名婢子扶着一道清瘦身影,步履款款,穿过廊下阴影,缓步拾阶迈入堂内光亮,落定在众人眼前。
秦衍滞了滞,轻唤了声,“阿姐……”
“玉娘?”秦阗也是一怔,立时走近,拉着人细细打量着人,“你怎么来了,高家的可有为难你?”
秦绪儒脚步动了动,又撤回了阴影中,目光寸寸轻抚。
她发髻随意绾起,鬓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月余未见,似乎又清瘦许多,身上一袭湖蓝斜襟琵琶式广袖裙衫,被她穿出成了道袍似的仙韵,清骨嶙嶙,却配了一副美人面,艳丽得灼痛人心。
她今日衣裳素净,脂粉却施得极秾丽,玉面唇朱,长眉斜飞入鬓,双眸流转间隐约透出锋芒。
只是……她有意无意地,只用一侧身子对着秦父,似遮掩着什么。
秦绪儒眉头微不可察觉地一紧,视线落在她的侧脸,定格在她耳侧近脖颈的位置,面色倏地一变。
秦素章安抚地朝父亲笑笑,“如今的高家已不成气候,他们不敢将我如何。”余光中瞥及角落灼灼视线,也只当无所察觉。
她抿了抿,侧目看向秦衍,眼底闪过几许不赞同。
秦衍眸光暗了暗,“阿姐也觉我在胡闹?”
秦素章目光轻缓,一一划过他脸上的指印,身后的伤痕,最后轻轻一叹,拉过他的手,看着他砸得鲜血淋淋的拳头,抬眸问。
“疼不疼?”
秦衍眸光细微一滞,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眼底的寒意渐渐化开,摇了摇头。
秦素章眼眶微红,轻声数落起来,“平日的机灵也不知哪儿去了,你揍他一次便要伤一次,为何不能长些记性?”
“父亲也是,他伤了手,您怎得就瞧不见还动上了家法?”
秦阗实则也生了悔意,可当理智回位时,事情已架在台面上下不去,这会儿被纠问住,也只动了动嘴皮,叹了一声。
秦衍不语,唇角讥诮一笑,正要出声,又听她蓦地问起,“听说还伤了逸儿?”
秦衍唇角僵了僵,轻鹤……
秦素章垂眼,拿过帕子绕着他的指背轻缠了几圈,安抚,“阿姐这十一年并非磋磨。几年光景挖空一个四品朝员,很是值当。高家欠我的,由我亲手拿回,才知何为痛快。”
秦衍眸光一滞,眼中浮起疑色,缓缓垂眼看向她。
她目光专注在他手上帕子,浓密羽睫轻轻扇动,在她眼下布落下小片阴影,细声细语,“我手中握着高家枉法贪墨的罪证,眼下只缺一个人,为我绕开豫章,”她抬起眼,眸光坚定,“直递京城。”
秦衍暗自心惊,“阿姐是说……”
秦素章轻轻点头,“你这只手,该是草拟高家的抄家判词的手,何必逞一时之快?”
秦衍眉心一拧,“阿姐……”
秦素章拍了拍他,扬手叫婢子上前,将两瓶寸高的白瓷瓶塞进秦衍手中,“院里候了大夫,快去瞧伤。这伤药,记得拿一瓶给逸儿。”
“还有,此事无关逸儿,好生给她赔个不是。”
秦衍沉默了会儿,轻轻点头,出了祠堂,没几步,忽的调转脚尖,侧步迅疾藏身入一片阴霾中,顿足许久,久到秦衍以为不会再有动静传来时,祠堂内缓缓传过声响。
“玉娘,你眼下身在高家,如何安稳脱身才是问题。若高家不肯放人,不肯删了族谱,你难道要跟他们一道送死?玉娘,你是不是也觉得,是为父……”秦阗沉痛的嗓音愈发沙哑。
“父亲如何会起这般念头?”
……
秦衍眸光随谈话声渐渐黯淡,幽沉如墨。
阿姐还当他是个不知世事的小儿吗?
不必说高家与秦家已为姻亲,纵然不为亲,这许多年来,高家明里暗里,趴在抚云商号脖子上吸了多少血,一本账簿可算得清吗?一旦事发,第一个被他拉下水的,不是秦家,难道会是邢家?
一路无言,踏着月影回到筑银苑。
秦北立时迎了上来,见他后背都是伤,吓了一跳,连声说,“还好还好,大夫还在,二郎君稍等,我这就去唤人来瞧。”
秦衍身形不动,目光缓缓落在客厢的窗影上,好半晌,迟疑问道:“轻鹤,如何了?”
秦北愣了下,“大夫已瞧过了,是皮外伤,多是青紫,就是后腰撞得狠了些,重重淤了一团。大夫调了药浴,尹郎不让人伺候,自个儿已泡了小半刻了。”他停顿一下,瞧着秦衍阴郁惨白的面,“二郎君还是先让大夫看看伤吧。”
秦衍眼前蓦地闪过春楼之上,尹逸虚浮惨白的脸,心里拂过一丝不安。
“我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