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才睁开眼,一桶井水瞬间兜头淋下。
秋日井水似冰,浇在身上恰似一头扎进冰河,秦衍心脏猛地一紧,胸膛剧烈起伏,思绪都僵滞了。
好半晌,他喘匀了气,抬手缓缓抹了把脸,幽幽扭过头,尹逸站在一步之外,抱起手臂,一脸满意地欣赏着她的“杰作”。
她微微弯下腰,一脸茫然,又故作惊讶,“嗯?二郎君方才说的不是‘添水’二字?”
秦衍眉尾一挑,幽深的眸光闪了闪,落在她身上的衣裳,她凑近时,浮动过一阵不属于她的皂荚气味。
他神思微动,动作却比理智快了一步。
在尹逸起身的瞬间,他早已悄然伸出手,一把掐住她的腰身,反向一揽,扑通一声,尹逸跌进了浴桶,湿凉瞬间卷袭而上,尹逸眨巴两下眼睛,对上眼前一具□□的裸体,这回彻底懵了,她呆愣了片刻,就见秦衍缓缓要从水中站直身子,神思霎时回拢,连滚带爬地往外翻。
却被秦衍一把揪住后领,猛地扔回水下,随即挺身压下,小臂横档,倏地抵在尹逸咽喉,力道极为克制地往下压。
尹逸在水里扑腾挣扎,不知怎么地,竟在水底平躺了下,她满心怒火,张嘴就要骂出口,谁知一个“狗”字才将将出口。
秦衍便一脸冷色将她缓缓按下水面,待她整张脸悉数浸没水中,再拎着襟口提起。
想要骂出口的狗东西王八蛋悉数变作咕噜咕噜的一阵气泡。
秦衍冷着眼,抵扼着尹逸咽喉,反复淹浸,直到她猛呛下一口,剧烈咳嗽起来,他才皱了皱眉头,颇好心地将人从水里提起,挂在了桶边。
他低眼瞧了一眼,眉眼微凛,转身,长腿一提跨出浴桶,同时,扯过衣袍往身上一裹,慢条斯理地系起腰侧系带,姿态闲适,悠然看向尹逸,她咳嗽轻了些,却仍如落水狗似,疲软无力地耷拉在浴桶边。
秦衍唇角勾动,凉凉一哂,一字一顿,缓缓问道:“好玩吗?”
尹逸听到这话,眼皮倏地一掀,淬了火星子似的两道视线一下甩在秦衍脸上,她笑意切齿,“自然。”
秦衍眉尾轻挑,不以为然地点点头,轻描淡写道:“赏你了,洗干净些。”
话落,他将腰侧系带缓缓收紧,随即,提步转身,经过置物竹藤架,脚步却缓缓一顿,拾起一块物什头也不回扔进了浴桶,落下一句,“臭气熏天。”
臭?谁能有他臭味熏天?
手掌大小的东西蓦地砸进水面。
尹逸本能地往后一缩,可再听秦衍话里的嫌恶,眉头瞬间皱起,狐疑地将那东西捞进手掌,羊脂白色,遇水后渐渐化开,泛出一阵沁人的芝兰香气,却并不腻人,幽然浅淡,若有似无地缠在周身。
尹逸嗅了嗅,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似乎就是秦衍这厮身上的气味,眉心一拧,当即又扔回了水中。
她才不要沾染犬子气味。
她湿漉漉地爬出浴桶,一溜烟地跑回厢房,翻开包袱,利落换了身衣物,对着镜子左右瞧了瞧,严严实实,没露出一寸领口,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得亏她胸无二两重,平如马踏川,要不绸带薄伶伶裹上一圈如何能遮掩得住……
门外响起叩门声。
秦北刻意压低的嗓音被一阵秋风卷了进来,“尹郎,郎君安置下了,他…他要您沏盏茶备着……”
尹逸将将平息的怒火随这道声音,嗖地一声蹿起三丈。
秦北小声试探:“……郎…郎君?”
尹逸深呼一口气,心中默念:武力乃莽夫所为,智取才是为圣之道。
反复几次,终是静下心来。
尹逸睁开眼。
沏茶是吧。
好啊。
茶,可太好了。
房门忽一下自内打开。
尹逸站在正当中,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茶在何处?卧房?还是厢房?”
秦北一怔,才褪下没半柱香的悚然再次入骨刺肉,“卧…卧房,都备…备齐了……”
尹逸点头,转身步回卧房,见秦衍这厮已半躺在床榻,锦被靛蓝色,纹绣鹤翔高台图样,松松垮垮半掩在腰侧,他侧身半倚在凭几上,经骨分明的手掌捏着一卷书册。
柔和的烛火闪过,在他眉眼间落上几分倦怠,淡了周身凛然,浓了些许的闲适慵懒。
尹逸眸光轻轻一滞,脚步放缓。
秦衍懒懒掀起眼皮,目光在尹逸面上停顿一二,品读出一丝名为惊艳的情愫,他眼底拂过一阵极淡的笑意,这神色他倒是熟悉,时常出现在周遭女郎面上。
他浑若未觉,视线不经意落下,在掠过尹逸身上衣物时,却倏地一顿,眉宇之间寡淡了几分。
他垂下眼,视线落回书卷上,另一只手臂纹丝未动,只抬了抬指节,凭空点了点床侧的乌檀小几。
尹逸看去,案面上搁着一只建盏,杯口见底,空空如也。
他眼皮不抬,随口吩咐道:“春云芽尖,水沸三巡,稍凉些盛来。”
尹逸端起茶盏应下一声,转身便回去沏茶,想到一会儿要做什么,脚步都忍不住轻快起来。
待她掀帘出室,秦衍一双幽深眼眸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