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露着一截细细的红绳,轻轻停留稍许,再次落回尹逸双眸。
干净、澄澈,黑白分明。
只是此刻神色怔忪,闪着慌张无措的碎芒。
他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老道瞧来有几分本事,不似街头巷尾那些的弄虚诓人。为何不应下来?”
尹逸心底忧心四起,背脊绷紧得僵硬,也不抬眼,愣愣应声:“晚辈是个俗人,只想飞黄腾达,无心问道长生。”
思绪在心头盘旋过一遭,尹逸仍觉不祥,她通风报信时并未掩藏名讳。府城地界巡查严密,可万溪镇上却并非如此。这些人若是徇私报复,日后必然会折回来。
她倏地抬起眼,定定回望过去,冷不丁撞紧邢徵义似笑非笑的眼底,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倒似她心急看花了眼。
来不及细思,尹逸忙拱了拱手:“邢大人,这些人定未出城,能否严加巡防?”
邢徵义安抚意味地抬手压下,示意她稍安勿躁,“城中已加派了人手。即便此些鬼祟意图报复,头一个也定是将那老道打成重伤的官府衙差。且轮不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尹逸信了大半,可一颗心还没着没落地悬在半空,草木居被砸的近乎粉碎,那两个门徒若没有用术法,便是功夫极强的壮年人,倘不慎被尹翁撞上,胜算几近于无。
邢徵义指节叩起桌案,似对尹逸频繁出神略有不快,轻顿了顿,出声委婉地道了声公事繁忙。
尹逸立时意会,赶忙起身辞别,邢徵义客客气气地一路将她送至衙门侧门。
临别又安抚一声:“日后若有线索,我着人知会你一声便是,多多操心仕途,莫挂在心上。”
尹逸连声谢过,只觉邢知府温良豪爽,可待转到前去书院求见学究卢老时,却莫名被门前小厮挡在月洞门下,她一头雾水地怔了住。
偏院与卢宅主院仅一墙之隔,她站在这头的墙下几乎能听到隔壁女郎说说笑笑的谈话声,原是一团和气,可为何又将她拦下?
尹逸连着问了许多句,小厮都面露难色,嘴上嗫嚅磕绊,半晌落下一句囫囵话,犹犹豫豫的模样,险些惹得心火蹿起。
尹逸沉了一口气,平缓下气息,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你照实说来便是,我总不能吃了你。”
小厮面露怯色,迟疑地问:“郎君是不是还不知……邢知府往京里递了弹劾郡王爷的折子……还在郡王府外派了轮番值守的差役……”
尹逸猛地一怔,弹劾便罢,可派人手盯梢,于郡王是否太过羞辱了?
“老爷从郡王宴上回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怪…怪您……”他眼神左右飘忽,咽了咽,踟蹰着重新整理了一下说辞,慢慢道:“说此事闹得这般难看,全是郎君之过。您,您不该越过老爷,去报知府大人……”
小厮说完便把头缩进了脖子,还有…目中无人,悖逆乖张,无法无天,白费他悉心教授这么多年……这些话伤人得紧,尹郎素日待他们极好,他实在说不出口……
尹逸僵在原地,得知那几人逃出升天,她早生了悔意,这会儿再听卢学究怨言,更是悔得肝儿颤,方才嗖嗖冒火的气焰顿时萎靡。
眼下这境地,可教她如何张得开一百两的口……
她垂了眼皮,又倏地掀起,垂下,又掀起,希冀的目光穿过月洞门频频探向一墙之外,反反复复,欲言又止地将话咽了又咽。
小厮攥了攥手,忍不住了,“老爷总有消气的一日,尹郎找老爷若不是急事,不若便等几日再来……”
尹逸张了张口,又闭了嘴,这一百两银子,说急不急,说不急却也教人难以安枕……
尹逸幽幽瞥了眼小厮,哭丧起一张脸。
“依你看,借银子算不算急事……”
小厮忽地一愣,“尹郎要用多少?”
尹逸竖起一根指头。
“十两?”
尹逸耷拉下眼皮,有气无力地说:“一百两……”
“啊?”
在小厮一声惊诧之外,倏地并起另一道疏浅清冽的嗓音。
“轻鹤急用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