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相视一瞬,一松手劲儿,尹逸啪唧一声,背先着了地。
宁儿黛晶亮的杏眼浮上丝缕疑惑,看着尹逸满眼的仓皇无措,歪着头仔细分辨:“你不是……”
话音突然停了。
她目光倏地一动,视线落在尹逸耳侧的一点血迹,血珠子还未凝固,细密的红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外渗。
周遭一切人事物忽而都虚幻成白茫茫一片,唯有眼前一点红。
宁儿黛双目发直,鼻尖似乎萦绕这鲜甜的血气,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尹逸迈去。
尹逸刚挺身把自己翻正身子,人还跪在地上,才喘了口气,一抬眼就对上宁儿黛忽而失了魂的眼睛,空洞的隐约透出一丝诡异,她缓缓俯下身凑近尹逸,秀气的鼻尖小动物似地轻轻嗅动。
尹逸一怔,后脊梁立时窜起起一股寒意,颈侧被她渐渐靠近的气息一喷,寒毛陡然竖起,双脚接连往后蹬,瑟瑟缩在墙角之下。
就听院内的打斗声忽地停了,没多时,戚昶阔步迈出院门,四下环视一遭,目光落在宁儿黛身上,脸色蓦地一沉,两跨步走近,自后纠着衣领,拎小猫似的将宁儿黛一把提进了院。
不多时,争执吵嚷声便传了出来,周遭奴仆霎时跪了满地。
尹逸松了一口气,一下瘫软在地,缓慢地扶着胸口,抖着手按住意欲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卡在心肺的一口气,这才缓缓地喘匀乎。
秋日的天,高远辽阔,眼前淡而缓地飘过几片云,被凉爽的风轻轻地向西推送。
多好的天啊……
这到底作的什么妖哟……
尹逸无声哀怨,忽地艳羡起席誉的好运气,果真……这宴席不来,才是幸事……
脚踝似忽地被人轻踢了一脚。
“死了?”
尹逸梗起脖子探一眼,视线从脚打量上去,一袭富贵浓郁的苍绿,颀长的身段上顶着一张秦衍的死人脸。
尹逸白眼一翻,又躺了下去。
她懒得回怼他,只想静静躺会儿缓缓神,方才听县主所言,似乎要寻之人姓邢……
邢在豫章府不算大姓,府城里更是少之又少。若是她所料无误,所谓的邢郎君……便是邢韫了……
“尹郎这是怎么了?”
身侧忽地蹲下一人,小心翼翼地拿手背碰了下尹逸额头。
尹逸倏地睁开眼,对上一张俊脸,思绪一转,对上了号,此人是列榜第五的周元燕,不过一面之缘。
“不打紧。”尹逸讪讪一笑,被迫从地上爬起。
这场动静着实热闹,寻声赶来冒头张望的举子从一个两个到五个六个,渐渐将院门围成了一个圈,不时向内张望,周遭奴仆都识趣地往边里挪了挪。
尹逸正了正衣襟,挤进人前,频频望向院内,她边拍着衣摆上的灰,边正纠结着该不该掺和此事,这时,肩上却忽地落下一双爪子。
——白羽缓缓收起羽翼,冲着尹逸耳朵嗷了两嗓子,这回没压声,嘲哳刺耳的声音穿耳入心,怔了满院,惹得众人连连侧目。
嚎完也不顾木僵的尹逸,扑闪两下翅膀,在空中转了个弯,两下就没了影子。
“药堂进了贼人,阿翁伤了胳膊,刘叔折了腿!万溪!回万溪!快回万溪!”
嘲哳的声音变作一道慌慌张张的女声,魔音似地蹿进尹逸耳朵。
一怔之后,尹逸立时便要回身挤出人群。
院中却蓦地传过一道凄厉哭诉声。
“阿娘死了就是死了!你就是打死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阿娘回不来了!!!”
清脆的嗓音委屈得让人揪心。
尹逸回过头,便见宁儿黛捂着脸双眼通红地跑了出来,院前众人识趣地低下头,往两旁让出一条路。宁儿黛唇边一抿,拾起裙摆跑过的瞬间,匆匆看了尹逸一眼,颦蹙惹怜,眸光细碎还噙着泪,却莫名地让人品出三分恐惧。
尹逸眉间一紧,来不及细想,院内忽地大敞,戚昶沉着脸走出,目不斜视,大步地追着宁儿黛身影去了。
在戚昶消失在人群的方向,缓缓走出一位白衣白发白须的老者,身后跟着几名小厮,老者凝重的神色在看到尹逸的瞬间忽地一动,走近后,朝着院内稍稍一抬手,恭敬道:“在下邝荆,见郎君天人之姿,可否赏脸入院一叙?”
尹逸已打定主意不掺和此事,正想如何同卢老辞别,一听这话,立时点头应了下,不顾众人狐疑之色,跟在老者身后入了院。
一进院,便见卢老、邢知府一脸不快地候在院中,而处在风波中心的邢汝舟,却是一脸忧心地望着她,浑然不知自己已从鬼门关闯了一遭。
尹逸回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邝荆没有避讳,一路引她入了屋内。
屋内一地碎盏,太师椅上,郡王死死按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面色霜寒,眼皮微敛,原本儒雅的相貌阴霾遮面,隐约泄出一二分的阴鸷。
直至邝荆提步走近,郡王宁与安才缓缓掀眼,站起身时,那点微弱的阴鸷倏一下悄然收回了触角,淡淡地看向邝荆,像是等待宣判,眼底却不含半点希冀。
邝荆缓慢摇了下头,“阵,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