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时,莫名察觉秦衍四肢忽而僵硬了一瞬。
她眉头轻皱一下,没放在心上。
却没想,没半刻便知晓了原由。
窝棚里,青角远远蜷缩在一角,一见到她来,立时蹦起两丈高朝她冲来,委屈巴巴地绕着她哞了一声又一声。
尹逸听着,瞳眸一怔,忽地低下头,拳心抵在唇边,唇线紧紧抿成一条线,两侧肩头瑟瑟震颤,瞧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青角哭嚎着告状:他摸我!他摸我!都怪你!都怪你!胡诌诓人,他还拿剑来锯我的角!锯不成就死命抱住不撒手!怎么甩都甩不掉!我又不能真将他踹飞出去,要不是旁人发现,呆鹤你今日说不定就见不着我了!
“尹郎这是…怎么了……”
硕大的牛身失心疯似的绕着尹逸团团转,小厮抱着一捆新鲜草料,盯着眼前诡异一幕,狐疑地停在几步之外。
“就是他!要不是他把那姓秦的拖走,我以后连水塘都下不去了!”眸鸣声又沉又急,青角跺着蹄子,连连用头去拱尹逸。
尹逸侧目,安抚意味地摇摇头,溢出眼底的笑意险些冒出泪花。
小厮被这抹笑闪了闪,一时都忘了要说些什么,不过瞧见这头青牛,忽地便想起昨夜被塞进褡裢的两锭银元宝,沉甸甸地坠着袖子往下耷拉。
小厮讪讪一笑,把新鲜草料往槽口一摆,“刚割的草,还带着露水呢。”说完,伸手想摸一摸牛背,手才伸出半截,就见青角忽地转过身来,气势汹汹地朝他哞了一声,立时吓了小厮一激灵。
尹逸弯唇,安抚一声:“过几日纵你上山溜达可好?”
青角眨巴下眼,长长的哞鸣声戛然而止,脚下缓缓磨蹭了下地,鼻息哼哧一下,勉为其难地低头啃草料去了。
尹逸笑意更浓了。
小厮一脸惊奇,目光在尹逸与青角之间来回打转,见他煞有其事,好似眼前这头牛真能听懂一般,看向尹逸的目光愈发忐忑。
此时,袖囊中的封口费一晃一坠地砸在手臂上。尹逸平素最是和善,对上这样不设防的神色,教他良心没来由的不安。
小厮张了张嘴,磕磕绊绊想说些什么,才嗫嚅着唤了声尹郎,就忽听院外鞭炮炸响,锣鼓喧天。
二人皆是一愣,怕是前去看榜的小厮领着差役回来了。
尹逸心头一跳,循声望去,便见邢韫脚步匆匆,焦灼地转过月门,眼睛先一步寻到她,面上顿时一喜,拽起她便往前院赶,一面摇头打趣:“你可真耐得住性子,得了解元,不着急受封,反在窝棚里喂牛?”
尹逸愣了下,忙问:“汝舟兄呢?”
邢韫扬唇,回眸看她:“列十开外,不过我已很是知足。你得解元,羡仲、安成紧随其后,头彩都落在卢老学生头上。这回最高兴的莫过于学究了。”
尹逸听罢弯起眉眼,心头却也忍不住一动,卢老莫非当真同阅卷郎官通了气?
府前的门廊下,卢老并他几名学生立在门前,门阶下已乌泱乌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邻里乡亲团搡在门前,连声贺着恭喜。
见着尹逸出来,差役下巴颏一抬,抖开红纸金字的报帖,逐字逐报,嗓音洪亮震得日头都敞亮了几分,两侧几名小厮手上端着托盘,托盘上盛满喜钱。差役念一句,小厮便漫天撒一把喜钱。
“记着,欠我秦家十贯铜板。”
微凉的嗓音突然从身侧飘进耳朵,在掀天的热闹声里,冷不丁给尹逸惊出一后脊梁骨的寒意。
她抬眸看向秦衍,皮肉不惊地问:“何时所欠,字据呢?我怎不知?”
秦衍微微侧目,他身量高出尹逸一头,眼风压下来带着些许凉意,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唇角:“大哥怜贫惜弱。”
尹逸面上笑意一凝,眸光闪了闪,好半晌,才轻轻回了一声:“我记下了。”
乡里皆知,秦大哥,秦绪儒是叔父养子。而秦衍,这个与叔父血脉相连的亲子,对其极其厌恶,并且十分不顾及体面,屡次当着乡里近邻对秦大哥出言不逊。
秦叔极重家训,养出的哥姐性子都出了名的温良,唯有秦衍长出了尖刺,还总觉旁人欠他无尽。
尹逸偶尔也发些蠢念头,会否他才是那个捡回的落魄儿……
待差役念至邢韫的报贴,托盘已不知空了几回,小厮再一次兜满铜板出来,底下捧了喜钱的散开时都乐得合不拢嘴,上前相贺时,恭喜恭喜的车轱辘话轮番地倒,听得几人皮肉险些都笑僵了。
不多时,豫章王宴请的车架缓缓停靠府外,双乘马一连停了三架,邢知府从后车上缓缓下来,邀卢为钊一道上车赴宴。
卢老笑着应下,上车前把尹逸拉到一旁,压着声嘱咐:“可还记得我同你说得?”
尹逸点点头:“老师放心,学生心中明白。只是……”她四目环视一遭,满心疑惑:“何不见安成兄?他不去赴宴?”
卢老轻叹:“他母亲病得重,榻前离不得人,昨夜便回去了。此宴,他不去也是好的……”
尹逸了然地点点头,扶着卢老上了车架。回过身,原想与邢韫同乘一架,却见邢知府撩开窗幔,伸出手指着邢韫,又点了点中间那架马车,而那车中坐着的正是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