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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卯八月(2 / 3)

手顺着一侧牛角,触感冷润,又略带粗糙,一圈一圈的环纹,皆是岁月痕迹。

愁绪做不得假。

倘若明日登榜,便须入京应试,一别月余,待吏部授官又近一年,再回万溪拜阿翁,已不知何年何月……

她天生五感缺憾,不似常人。

六岁上,阿翁问她,愿作儿郎,还是女娘。

她不明其义,阿翁又解释,倘若做女娘,便为她早早相看人家,挑一户能护她一生的男儿。倘若做儿郎,便须拿起剑,自己来护住身家性命。

她答不出,只隐隐想做一名拿剑的女娘。

可这于她而言,早已是妄念。

要拿剑,先得知道疼。肉体凡胎不知痛,便永远学不会格挡。不会格挡,不会躲闪,拿剑即是送命。

隔了几日,阿翁领她去一户喜宴。喜乐吹吹打打,一路送进洞房。她挤在大人腿间,瞧见了新妇,凤冠霞帔,菡萏姝妍,是顶好的颜色。可落在红帐喜榻上,却似枯木一般僵沉,便是周遭仆从也未见有多欢喜。

她幼时口无遮拦,扯了扯阿翁的衣角。

——“阿翁,这当真是喜事?”

阿翁没说话,新妇却听到,清润的眸光在人堆里落向她,凄楚笑了下,将她拉近身边,又在她手里塞进一捧喜钱,“逸儿开心吗?”

人得铜板,当是开心的。她却怎都笑不出,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新妇温婉浅笑,轻抚她的脸颊:“逸儿开心便是喜事。”

她看不懂,也不明白。

只是回到宅院,同阿翁说:她要做儿郎。

年月是耕地的耙,

徒劳向前,不知回望。

世人似乎也是如此,只有不断向前,才能勉强拼凑出身后的风景……抑或…是惨象……

不知回望,或许也是不得回望,一意孤行,越陷越深。

她在卢老身前,听多了官场风云诡谲,说心如止水,那是扯谎。何况,她又是女儿身,稍有差池便是尸首两端……

可阿翁年岁长了,留予她的时间不多,入仕为官是阿翁议定最稳妥的坦途,她辜负不得。是以,她即使再焦灼再不舍,也须得入京应考。最好明年春闱,一举跻身一甲。一甲封京官,她便可早早接阿翁……

“轻鹤!”

尹逸一怔,回过神来,就见邢韫在她眼前摆手,边穿外袍,边在她身侧坐下:“想什么,这般出神?”

尹逸抽回思绪,摇摇头,偏头问他:“汝舟兄可要入明年春闱?”

邢韫轻笑:“今日休提明朝事,我中不中举都是两说,哪敢肖想天边事。”

尹逸不置可否。

邢韫素来稳扎稳打,纵是在老师眼中天资稍有不足,却也足以甩开旁人一大截。只或许是囿困学塾,长久落于人后,欠缺几分士气。

尹逸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从前,每逢大测小考,小弟都会趁夜浓时摸两把青角,尤其左侧这只角,比拜文昌帝君还灵验许多。汝舟兄不妨一试?”

青角哞了一声,眨动眼睛看向尹逸,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而后得了尹逸安抚意味地几下轻拍。

邢韫打趣:“轻鹤还信这些?”

尹逸郑重颔首,力图引得他的信任:“心诚则灵。凡…凡子嗣考学,家中必奉玄圣,更有甚者连…连摩尼祖师……还有三清真人,都一并祭拜。反正不会少块皮肉,汝舟兄试试又何妨?”

邢韫听她笨拙找补,抬眸望进她乌亮的眼眸,静静凝了片刻,忽地低头抿唇一笑:“好,便听你的。”

他起身在青角旁侧蹲下,抬手轻抚一角,虔诚阖眼:“青角青角,请佑我等学子得偿所愿,小比大比,一路青云。”

青角哞一声,看看邢韫,又看看尹逸,鼻息里长长哼哧一声,多少带出些无可奈何。

尹逸无视它的抱怨,眉眼弯了弯:“定会如愿。”

邢韫也笑,扶腰站起:“话已到这份上,非痛快畅饮不能尽兴,你且等着。”

尹逸含笑点头,目送邢韫匆匆离开,将要收回视线时,却见月洞门后,踏着月影缓缓走出一人,身姿颀长,眉眼冷峻,一步步走近,他脚下稳健,全然不见半点醉态。

尹逸眉头拧起,她便知道,咬人的狗突然不叫唤,那必要作妖。

“尹逸。”

秦衍在尹逸身侧站定,眉眼微垂,凛然下视。

尹逸抬眼,匆匆将他打量一通。月色辉映下,只瞧见他通身浓郁的苍青色。

转念一想,秦衍素爱华服美饰,每逢出行必佩玉熏香,收拾得比女娘都精致。待见了县主,说不定会被一眼相中圈入王府豢养。届时,便再不能寻她惹是生非。

想着想着,尹逸脑中忽地蹦出一个画面——四人抬着步辇,县主雍容华贵,斜斜歪坐其上,掌心还攥着一根细绳,绳子穿过柔纱帷幔,另一头就套在秦衍脖子上,他四脚着地,吐着舌头汪汪地吠。

“尹逸。”

头顶的声音沉了些。

“啊?啊。”

尹逸骤然回神,压下唇边窃喜,心虚地别过眼不看他,强装淡然:“何事劳动羡仲兄特意来寻?真是有失远迎。”

秦衍眉心稍紧,视线自尹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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