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去妖丹后身子一直虚弱,那人曾在榻边握着她的手说特意不远千里去了一处极为灵验的寺庙为她求了平安符,保佑她早日好起来。
之后变故接二连三,那人在大婚之夜不告而别,她一度以为这段时日是被戏弄了。
但这枚平安符确实存在,那么,那个人也的确是真心待她的吧?
辛夷紧紧握着这个平安符,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禅师见此情形只觉得奇怪:“分明是喜事,施主何以伤怀?”
辛夷心口堵了许多话,却生怕一开口眼泪便会掉下来,最后还是陆寂打破了僵局,简单寒暄后将她带离。
——
正值七月中,草木蓊郁,柏树森森,后山的小径更是安静到没有一声鸟鸣。
陆寂径自向前,许久才察觉身后那小花妖未曾跟上,一回眸,只见她停在数步之外,身形单薄,失魂落魄。
他修的是太上忘情之道。太上忘情,并非无情,而是洞悉世情,却超然其上,不为情牵,更不为情困。
他一向做得极好,芸芸众生,爱恨嗔痴,在他眼中与草木枯荣,浮云聚散并无不同。
不过一枚平安符而已,却能令这小花妖魂不守舍至此,着实愚昧。
他语调冷淡:“沉湎过去只会徒增烦恼,你若想宣泄,本君可给你一刻钟。”
辛夷却摇头:“谢过仙君,但我现在并不觉得难过,反而有些欢喜。”
“欢喜?”陆寂冷漠的眼神中有一丝淡淡的不解,“为何?”
“因为得到了答案。”辛夷将那枚平安符紧紧贴在心口,“知道他一直是真心待我的,这就足够了。”
“他不告而别,你也不怨?”
“他一定有他的苦衷。”辛夷陷入回忆,“他是个很好的人,曾带我尝遍四方美食,看尽人间烟火,还陪我寻过传说中的天涯海角,那是我第一次知晓天地原来这般广阔。”
陆寂只觉得天真:“不过是些微末伎俩罢了,这便能令你牵挂至此?”
“自然不是。”辛夷继续道,“吃喝玩乐固然令人开心,但终有厌倦的时候,真正令我动心的是在伏魔洞遇险那次——”
“那时我想回浮玉山,半路却被魔物掳去。那魔要吃了我,我百般挣扎都无法挣脱,危急关头,是他从天而降击杀了魔物,将我救出。那时,我已经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洞中足足五日了,他劈开山洞的那一刻,满天的光照进来,我永世难忘。”
伏魔洞?
陆寂忽然想起一桩几乎被遗忘的小事。
那夺舍之人不懂修炼,遇到魔物时心神不宁,灵台松动,那一瞬间,他夺回了身体,劈开山洞,斩杀了魔物。
但也只有一瞬。
随后他身体被重新占据,神魂陷入识海昏迷了数日。
再次醒来,这夺舍之人已经用他的身体和小花妖已经生死相许,定下婚事。
归根结底,一切因果竟始于伏魔洞中那一剑。
他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辛夷沉浸在往事中,浑然不觉:“或许在仙君看来这不算什么。但我只是一个小花妖,没化形时天天被风吹日晒,霜欺雪压,就连路过的小虫都能啃我一口。他是第一个这般护着我、珍重我的人。”
“后来知晓他来自异界,不通术法,不瞒仙君,我反而觉得他更可贵,毕竟,他不懂修为,却肯为我拼命。这样的心意,难道不珍贵吗?”
“时辰不早,该回了。”陆寂忽然出声打断。
辛夷以为触怒了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君,微微垂下眼眸:“是我失言了。我知道我这么想对仙君不公平。或许,在您眼里,我和他都是不入流的无名小卒,我与他的情意也只是蝼蚁之间的依偎取暖。但在我看来,爱并不分贵贱,蝼蚁之爱并不比圣人之爱低贱,同样值得珍视……”
剖白的话源源不断,温柔却执拗,陆寂视线落在她低垂的发顶,识海深处竟微微翻腾起来。
倘若当初救下你的,并不是那个夺舍之人,倘若令你动心的那一剑,也不是他,你会依旧爱他,还是……
这荒缪的真相几乎难以抑制。
但他修的是大道,与这小花妖成婚不过是那夺舍之人用他的身躯走的一段弯路。
几乎不需要思索,多年的冷静告诉他,将错就错,方能尽早了断,回归正轨。
他向来是这般做的,也理应继续如此。
然而蹀躞带上的玉佩被山风拂动,泠泠作响,却令他一向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识海难以安宁,甚至罕见地有几分心烦意乱。
陆寂面色微冷,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就在此时,识海忽然剧烈震荡,仿佛有一股力量在试图抢夺这具身躯的控制权。
是那个人。
那个夺舍之人正试图回来!
这段时间陆寂偶尔会有头疼之感,他并未在意,只以为是剖去半颗内丹的遗症。如今想来,这或许是神魂被不断冲撞的征兆。
那个人虽然离开了,但从未放弃过回来,竟一直在试图抢占他的身体。
陆寂当即凝神镇压,两道神魂激烈交锋,这具身躯微微颤抖,脸上神情瞬息万变。
辛夷终于察觉不对,慌忙扶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