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眉心一点红痣、手执长鞭的锦袍少年正抱臂冷笑。
“大胆狐妖,落到本公子手里还敢嘴硬!说,月无伤是不是你害死的!”
“他死了?”那狐妖先是一呆,随即阴森森地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死得好,死得好啊!上天有眼,总算收拾了他!”
“诡计多端!你以为作出这副姿态就能逃避罪责?月无伤分明就是被你害死的!”
“我确实想杀他,可惜晚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你们擒住了!他的尸体在哪?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还敢狡辩!”
辛夷看得心惊,还是身旁某个小宗门的宗主见她好奇,特意告诉了她原委。
原来这女子便是月无伤曾经辜负的那个狐妖,据说还曾怀过他的孩子,可惜被他赶走时小产了。而这眉心一点红的小公子则是冲虚掌门的独子,章炀。
修士虽是人,但又和人不尽相同。在修真界,看重根骨甚至超过血脉。
譬如万相宗,章炀虽然是冲虚掌门的儿子,但只是双灵根,远远比不上朔光君谢徽的单灵根。因此从小到大,冲虚掌门更偏爱朔光君,将女儿许配给了他,日后这万相宗也摆明了是要交到他手中。
因为这一层关系,章炀恨极了谢徽,这次月无伤出事,他爹虽然把差事交给了谢徽,但章炀也没闲着,自告奋勇追查,还真被他抢先一步抓到了这狐妖。
难得能压谢徽一头,章炀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于是才这般严酷地审问起狐妖。
辛夷听罢只觉得唏嘘,难怪青阳君这般针对陆寂——或许也和万相宗一样,清虚子最先看中的是青阳君,可是后来陆寂横空出世,夺走了他的一切。
但这狐妖说话并不似作伪,章炀一鞭一鞭抽下去,让辛夷想起了被冤屈的自己,忍不住替她说话:“小公子,再这般严刑逼供,这狐妖恐怕便要被打死了,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如再多加核查?”
昨日晚宴章炀虽赌气没去,但还是远远见过这位的。他扔了鞭子,颇为爽快:“既然云山君的君后都开口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回去好好想想,胆敢再欺骗于人,我必将你抽筋剥皮!”
那狐妖已经奄奄一息,被拖走前看了辛夷一眼,古怪地笑起来:“仙妖殊途,天理不容,自古以来都没好下场,你必会比我更惨!”
“疯子!真是个疯子!”
“就是,君后刚刚才帮了她,她怎么恩将仇报?”
“月无伤招惹上这种人也是倒霉!”
……
辛夷倒并不生气。她爱的是从前寄宿在陆寂身体中的那个神魂,不是陆寂;陆寂也并不爱她,他们很快就会两清。
既无将来,又何谈下场?
此时朔光君谢徽匆匆赶至,听闻章炀当众动刑,面露不悦,出言训诫。章炀积怨已久,竟不顾颜面当众与他争执。
场面一度闹得十分难堪,最后是谢徽命人将章炀带离,才未在宾客前彻底失态。
一番热闹看下来,围观众人七嘴八舌,意犹未尽。
辛夷没再插嘴,只回去默默修炼。
——
万相宗的万年庆典定于明晚七星连珠之时举行,届时须弥鼎将当众展示,并开鼎取剑。
妖族极可能趁机来夺,因此冲虚掌门特意请了各宗门的掌门或长老前去商议御敌部署。
回春谷的人据说明日才会来,而玄机阁的老阁主许久不出世,少阁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眼下五大仙门仅有无量宗陆寂与天音宗越清音在此。因此,这次议事,陆寂毫无疑问被奉为座上宾。
议事之后,他便帮着万相宗在外门加固结界,一整个白日都没回来。
陆寂不在,辛夷也未懈怠,反复对照心经引气凝神,到下午时,终于大致看懂,只是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用墨笔画了圈。
正想歇息,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询问侍婢方知,竟是那狐妖破牢而出,还杀了一名拦截的修士。不过狐妖也没讨着好,被朔光君就地诛杀。
想起那狐妖歇斯底里的样子,辛夷心中恻然,说到底,她也是被月无伤招惹才犯下这么多罪孽。
无论如何,月无伤之死总算有了交代,各宗之人皆松了口气。
而且陆寂帮着加固了防御阵法,妖族即便有所图谋,也定然不能得逞。
两大隐患尽数消除,众人不免将谢徽和陆寂比较。
“这二位都是天赋卓绝,修为深厚,有他们坐镇,实乃我仙门之幸啊!”
“不光如此,二人还都是出了名的深情,云山君自不必说了,听闻这朔光君也是,他那未婚妻因病昏迷,三年未醒,朔光君不仅没有半分悔婚之意,反而日日悉心照料,一片痴心,实在是世所罕见!”
“相比之下,那位小公子行事着实浮躁,终究逊了一筹,难怪冲虚掌门执意将宗门交给外人……”
辛夷不想听闲话,早早离开。
彼时陆寂正被人簇拥而回。他高挑挺拔,容貌俊美,便是在一群仙人中也是最亮眼的一个,只是神色略有些疲惫。
送走冲虚掌门后,他瞥了一眼她案头的经卷,问道:“看完了?这些圈注处都是看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