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开了一条缝,店伙计探出头来,没好气地嚷道:
“急什么急!今日粮价,高粱一石十五两,豆子一石十八两,粟米一石二十两!要买的备好银子!”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十五两?三天前才十两!”
“疯了吗?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半个月的饷银都买不起一斗高粱啊!”
店伙计冷笑:“嫌贵?嫌贵别买啊!你嫌贵我还嫌贵呢。现在哪还有粮!”
“告诉你们,这还是我们东家看在老主顾份上压了价。城南张家粮店,高粱一石要十八两!”
一个老旗丁颤巍巍上前:
“小哥,行行好,我儿子在豪格贝勒军中,三个月没发饷了,家里实在,”
“去去去!”店伙计不耐烦,“没钱排什么队!下一个!”
队伍后面,一个三十来岁的汉人包衣李四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布袋。
里面是他全家最后的三两银子,原本想买些粮食熬过这个冬天,现在看来,连一石高粱都买不起了。
他想起两个月前,那时粮价还没这么离谱。
高粱一石不过五六两银子,虽然也贵,但拼拼凑凑还能买得起。
可自从八大晋商在张家口被明军抄家的消息传来,粮价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八大晋商——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这些名字,李四在关内时就听过。
他们是后金最大的粮食,铁器,布匹供应者。
后金缺粮,他们从山西,河南运粮。
后金缺铁,他们从南方走私生铁。
后金缺布,他们从江南贩运棉布。
可以说,后金能一次次入关劫掠而不用担忧后勤,全靠这八家在中间运作。
现在,这八家一夜之间被明军抄家灭门,所有货物,银两,仓库全部充公。
后金的粮食供应,一下子断了七成。
李四听到掌柜们私下议论:库里存的粮食,最多还能支撑三个月。
三个月后,如果还没有新的粮源,盛京城就要饿死人了。
“买不买?不买让开!”店伙计的呵斥把李四拉回现实。
他咬了咬牙,掏出那三两银子:“给我,给我来二升高粱。”
“二升?三两银子只够买一升半!”
李四眼前一黑。一升半粮食,够全家五口人吃几天?两天?一天?
但他没有选择。家里已经断粮一天了,五岁的儿子饿得直哭。
“一升半,就一升半吧。”
接过那少得可怜的粮食,李四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绝望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麻木。
街上,几个旗丁正在殴打一个偷粮食的包衣。
那包衣被打得头破血流,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半袋豆子。
“打死你这个贼!”
“旗人老爷都吃不饱,你还敢偷!”
李四低下头,加快脚步。
这样的场景,最近越来越多。
饿极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回到城西的破屋,妻子王氏迎上来,看到他手里的粮食,先是一喜,随即又愁容满面:“就这么点?”
“粮价又涨了。”李四把粮食递给她,
“熬点糊糊,先让孩子吃。”
五岁的儿子铁蛋扑过来:“爹,有吃的了吗?”
“有,有。”李四抱起儿子,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听说明军正在辽东筑城推进,豪格贝勒的军队节节后退。
如果明军打过来,
他不敢想下去。
多尔衮坐在暖阁里,面前摆着三份奏报,每一份都让他眉头紧锁。
第一份是户部的粮储清册:盛京官仓存粮仅余八万石,仅够城内旗人三个月食用。
而各旗旗丁家里的存粮,大多已见底。
第二份是前线送来的报告:明军李定国部筑城至大凌河西岸,吴三桂关宁军前出塔山堡,两部形成钳形攻势。
后金军粮草不济,士兵每日口粮已减至平日一半,军心开始浮动。
第三份最要命——蒙古科尔沁部遣使来问,开春后的互市还能否照常?
科尔沁人要用牛羊换粮食,茶叶,布匹,可后金现在自己都缺粮,拿什么去换?
“王爷,”谋士范文程低声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粮食问题不解决,不用明军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多尔衮何尝不知?他这几个月,头发都白了不少。
八大晋商被抄,对他的打击是致命的。
那八家不仅供应粮食,还是后金与关内联系的纽带。
通过他们,多尔衮能了解到明朝内部的动向,能买到急需的物资,能甚至暗中接触一些明朝官员。
现在,这条线断了。
“关内的其他商人呢?”多尔衮问,“能不能联系上?”
范文程苦笑:“王爷,秦翼明白杆兵抄了张家口后,对所有商路严加盘查。凡是往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