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名考生离开时,已是黄昏。
方以智和李胜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他们初步筛选出了八十多人,涵盖农具,兵器,机械,医药,天文等多个领域。
这只是第一次招考,接下来还会在各地陆续举行。
“有了这些人,格物院算是有了骨架。”方以智整理着名册,忽然问道,
“李大人,您觉得咱们真能做出些东西来吗?”
李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能不能做出东西,不是靠说的,是靠干的。皇上给了咱们机会,给了银子,给了人手。要是这样还做不出东西,那咱们就真该回家抱孩子去了!”
两人相视而笑。
走出贡院时,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贡院外还有不少人在徘徊,那些没被录取的工匠们并未立即离去,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着各自的手艺和想法——这是前所未有的景象。
“你看,已经不一样了。”方以智轻声道。
李胜点头,眼中闪着光:“这才是个开始。”
消息很快传回宫中。
朱由检听着王承恩的汇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八十多人不错,不错。各行各业都有,这就好。”他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的紫禁城,“方以智和李胜配合得如何?”
“回皇爷,听说二位大人相谈甚欢。方大人学问广博,李大人手艺精湛,正好互补。”
“那就好。”朱由检沉吟,
“告诉户部,格物院的拨款再加十万两。再告诉工部,皇城西边那片空地划给格物院建新院舍。要建得宽敞,实用,要有工坊,有藏书楼,有试验场”
“遵旨。”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他知道设立格物院会引起怎样的争议。
南方那些文人的讥笑,北方文人的痛苦,都在他预料之中。但他更清楚,这一步必须走。
大明的病根,不仅仅是财政崩溃,军事失利,更是整个社会结构的僵化。
士人阶层垄断了知识和权力,却越来越脱离实际,越来越空谈误国。
工匠,医者,农夫这些真正创造价值的人,却被压制在社会底层。
不打破这个结构,任何改革都只是修修补补。
格物院,就是他打破这个结构的第一锤。
用实学取代空谈,用才能取代出身,用创新取代守旧。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会有无数阻力,甚至会失败。但他必须尝试。
因为历史的教训太深刻了——那个他来自的后世,曾经的螨清,就是在这样的僵化中走向灭亡的。
而西方的崛起,原因成谜
“格物致知”朱由检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
千年前的古人就提出了这个理念,但千年来,真正践行的人少之又少。
如今,他要让这四个字焕发新的生机。
窗外,夜幕降临。北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在这片灯光中,有文人在痛苦彷徨,有工匠在欢欣鼓舞,有胥吏在勤恳办事,有百姓在观望等待。
这是一个撕裂的时代,也是一个孕育着无限可能的时代。
而格物院,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慢慢扩散开来。
它最终会带来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有些人开始相信,这个世界可以变得不一样。
有些人开始尝试,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去创造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这就够了。
朱由检转身,走向书案。
那里堆满了奏章,图纸,计划书还有一本他亲自编写的《格物院初纲》。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路还很长。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已经迈出。
夜深了,乾清宫的灯光依然亮着。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刚刚被录用的工匠们,许多人激动得无法入睡。
他们聚在简陋的住处,热烈讨论着未来的计划,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希望之火。
这一夜,北京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悄悄改变着呼吸的节奏。
崇祯十八年春。
清明佳节刚过。
北京城的气氛却丝毫未被节日的余韵所影响,反而笼罩在一种更为肃穆,甚至有些紧张的期待之中。
今日并非寻常朔望常朝,而是皇帝下旨特开的大朝会。
在京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勋贵,并特邀部分有功士绅,大贾代表,皆需身着朝服,齐聚皇极殿。
风声早已传出,陛下将有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新政颁布。
联想到年前辽东大捷后陛下的一系列动作,尤其是对“格物”和“正本清源”的空前重视。
所有人都预感到,这绝非寻常的礼仪性朝会。
晨钟鸣响,宫门次第洞开。
身着各色品级官服的文武百官,在凛冽的晨风中,按班次鱼贯而入,穿过重重宫阙,踏上皇极殿前那象征着至高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