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低声自语,心中波澜起伏。
他记得自己只是提供了后世的货币理念——圆形,标准化,防伪齿边和一些关于水力机械的模糊设想。
甚至没来得及画出具体的设计图和龙纹样式。
然而,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件近乎完美的艺术品兼工业品。
负责此事的工匠们,不仅理解了他的意图,更在极短的时间内,运用大明现有的技术,将其实现并升华到了如此高度!
他的目光移向那把手枪。
这更是他“心血来潮”与“恶趣味”结合的产物。
在得知随军工匠李胜居然能独立研发出较为可靠的燧发枪并加装刺刀后,他对这个时代的“科技树”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与试探心理。
于是,他凭着记忆,绘制了勃朗宁1911手枪的简易剖面图和原理图。
标注了击针,复进簧,弹匣供弹,滑套结构等关键概念,当然,尺寸比例完全是估测。
他将图纸交给被召集到京师的,以李胜为首的一批顶尖工匠,并提出要求。
不计成本,用最好的材料,尝试制造一种可以连发,便于单手握持射击的短铳。
他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这跨越太大。
然而,眼前这把躺在锦缎上的金属造物,却狠狠地冲击着他的认知。
手枪通体由精钢打造,关键部件似乎采用了某种特殊的合金,呈现出一种深蓝黑的哑光色泽。
枪身线条硬朗流畅,虽然整体尺寸确实比1911大了一圈。
更接近后世某些大口径手枪,但结构一眼就能认出是那个经典范式。
套筒结构,握把后方隐约可见的弹匣插口,扳机护圈,准星照门
甚至,在枪身一侧,还有一个手动保险的拨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枪,入手沉重,质感十足。
扳动那个保险拨杆,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尝试拉动套筒,阻力均匀顺畅,复进簧的力量感清晰传来。
他拆下弹匣,那是一个用弹簧托着五颗单独定装铅弹的金属盒。
看了看枪膛内部,虽然加工痕迹不如后世机床那般绝对光滑,但关键部位的契合度已经相当惊人。
工匠们甚至理解了膛线的概念,在枪管内刻上了浅螺旋线!
“陛下,此物按陛下图示与解说,奴婢等反复试验,目前可装弹五发,扣动扳机一次,击发一发。需手动拉动此‘滑套’退壳并上膛次一发。”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随堂太监,也是负责督办此事的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解释,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惶恐,
“所用火药乃工部火药局最新配比,弹头为铅芯被铜甲,威力经测试,于五十步内可破双层棉甲。”
“然制作极其艰难,良品率极低,此一枝,乃精选又精选,李胜等数十大匠耗费三月之功,仅得此一枝完全合用的”
“想要批量制作出来,尚需要仔细研究!短时间内难以实现。”
朱由检放下手枪,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一枚超越时代的银币。
一把雏形初现的现代手枪。
虽然手枪暂时无法复制,但在朱由检看来,这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两样东西,打开了他脑海中一扇一直隐约存在,却被他刻意忽略或沿用后世惯性思维去理解的门。
穿越之初,他带着后世对明末“科技落后”,“制度僵化”,“火器粗糙”的刻板印象。
认为要对抗后金,解决内忧,必须大力“引进”,“攀科技树”。
甚至想过如何与传闻中即将到来的西方传教士“合作”,获取“先进”技术。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相反的冲击。
李胜,一个并非朝廷顶级匠户,只是随着军队流动的普通随军工匠。
就能在缺乏他直接指导的情况下,结合实战经验,改进火绳枪,研发出可靠的燧发击发机构!
这效率和技术悟性,放在他熟知的历史上,简直是天才级的表现。
工部的工匠,能在他只提供概念的情况下,造出精度惊人的水力锻锤,镗床,还能配制出燃烧效率更高的颗粒火药。
户部的工匠,能迅速理解标准化和压铸工艺,造出如此精美的银币。
现在,连跨越数百年的手枪原理,他们都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
用这个时代的手工和材料,硬生生地“实现”出一个能用的雏形!
这哪里是什么“科技落后”?
这分明是拥有极其深厚技术积累和顶尖工匠人才,只是缺乏系统的理论总结,方向性的指引和规模化生产推动的“潜力股”!
一个可怕的,颠覆性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猛地击中了他。
如果如果大明的工匠本身就拥有如此惊人的学习和创造能力,如果大明的技术基础本就如此扎实
那么,被我视为“先进”,“需要学习”对象的泰西(欧罗巴)诸国,他们的所谓“科技”,真的存在吗?
真的如我前世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