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豪格较为倚重的智囊之一,虽非满洲亲贵,但心思缜密。
“鄂硕狂言,固然可恨,然其言亦折射军中一部分人之心思。此次镇辽城下受挫,确令王爷威信受损,此乃当前最大隐患。”
豪格喘着粗气,瞪着范文程: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难道把那鄂硕抓起来砍了?以儆效尤?”
范文程摇摇头:
“王爷,此时杀人,恐更激变故,落人口实。鄂硕家族在旗中亦有根基,杀他一人,恐寒了更多本就动摇者之心,反而可能将他们彻底推向睿亲王。”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这些狗才在背后嚼舌根,动摇军心?”豪格烦躁地挥手。
范文程沉吟道:“当务之急,乃是稳固内部,重聚人心。对外宣称大捷是必要的,对内,则需稍加安抚,并展示王爷依旧掌控大局,且有后续图谋之能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一,可择一吉日,于军中大摆庆功宴,按‘大捷’之规格,犒赏全军,尤其是那些伤亡较重部队的幸存者,赏赐从优。”
“虽不能完全抵消损失之痛,但至少可稍安军心,显示王爷赏罚分明,不忘忠勇。”
“庆功?死了这么多人,还要庆功?”豪格脸色难看。
“正是要庆!”范文程语气加重,
“越是如此,越要彰显‘胜利’姿态!要让将士们觉得,他们的血没有白流,王爷记着他们的功劳!”
“同时,这也是做给盛京那边看的,表明王爷虽有小挫,但斗志不减,实力犹存!”
豪格沉默片刻,勉强点了点头:“接着说。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
“其二,需严密封锁真实伤亡消息,尤其是对盛京方面。王爷可再上一道措辞更加强硬,战果更加‘辉煌’的奏捷文书,并附上一些嗯,从明军尸体上取得的旗帜,衣甲作为凭证。”
“同时,暗示李定国部损失十倍于我,已不足为虑,王爷正筹划开春后更大的行动,以彻底扫平辽西。”
“这是虚张声势。”豪格哼道。
“然虚张声势,有时亦是必要之策。可震慑宵小,稳固人心。”
范文程道,“其三,王爷需对鄂硕等略有异动者,恩威并施。不宜直接惩处,但可寻个由头,将其所部调防至相对次要或偏远之地,削弱其影响,并派可靠之人加以监视。”
“同时,王爷需更加勤于巡视各营,与各级将领,特别是那些中层骨干,多加接触,嘘寒问暖,许以未来重赏,重新巩固私人恩义。”
豪格听着,眉头紧锁。
范文程说的都有道理,但都是治标不治本。
犒赏需要钱粮,他现在手头也不宽裕。
虚张声势只能瞒得一时,调防监视也只能防微杜渐,无法根除人心浮动。
最关键的是,他吃了败仗,实力受损,这是无法掩盖的事实!
在多尔衮虎视眈眈的背景下,这个事实就像一道裂缝,会吸引所有心怀鬼胎的人。
“其四,”范文程压低了声音,
“王爷或可考虑,从长计议,暂时收敛锋芒,稳固现有地盘,加紧整合蒙古诸部,扩充汉军旗,积蓄力量。”
“待实力恢复,内部稳固,再图辽西不迟。与李定国硬拼,消耗的是王爷的本钱,得益的恐是他人。”
这最后一点,其实说中了豪格内心最深处的犹豫。
但他嘴上却不肯承认:
“退缩?本王岂能退缩!那李定国不过是侥幸”
“王爷!”范文程恳切道,
“非是退缩,乃是韬光养晦!大金国如今内外,王爷与睿亲王势同水火。”
“若王爷在此与明军消耗过甚,精锐尽丧,则盛京之内,再无王爷立足之地啊!还请王爷三思!”
豪格颓然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范文程的话,剖开了他极力维持的强硬外壳,露出了里面焦虑而无措的内核。
他知道范文程说得对,与李定国死磕,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多尔衮。
可他刚刚遭受挫折,若立刻示弱,收缩,岂不是更显得他无能,让那些动摇者更快地倒向多尔衮?
进退维谷!真正的进退维谷!
“报——!”一名亲兵在帐外高声禀报。
“讲!”
“禀王爷,镶白旗固山额真多铎王爷派来使者,携带礼物,说是慰问王爷辽东辛劳,恭贺大捷。”
豪格勐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多铎!多尔衮的亲弟弟!
这个时候派使者来,还“恭贺大捷”?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让他进来!”豪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屈辱。
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带着矜持的笑容。
戏,还得演下去。
当多铎那名衣着光鲜,言辞恭谨却眼神飘忽的使者,捧着礼物,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贺词时。
豪格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发烫,仿佛对方每一句“王爷用兵如神”,“大扬我八旗军威”的背后,